“那我们怎么办？”程远问道，“嘉能可的现货库存确实比清山多得多，他们做空有实物支撑，逼仓的逻辑对他们不适用。”
陈平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由3.5万手空单垒起的防线陷入沉思。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多头买单正在冲击这道防线，1.79到1.80之间的成交量急剧放大，但1.80始终没有被突破。
多头每挂出一笔买单，嘉能可和清山的空单就会把价格压回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虚妄。”
陈平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程远说道：“给詹姆斯·摩根和大卫·海勒各发一条消息。告诉华尔街，1.80不是清山一个人在守，是全球最大的镍贸易商嘉能可亲自下场了。”
“倘若他们还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投入更多的资金！”
……
日本，东京，三井物产总部。
全球大宗商品交易部总监山本隆一在凌晨3点被一通越洋电话叫醒。电话那头是三井物产驻伦敦LME场内的首席交易员中村俊介，声音急促。
“山本部长，LME镍期货正在发生大规模的逼仓事件！”
“华夏的清山集团持有超过80亿美元的空头头寸，华夏的灵境资本与摩根士丹利、高盛、巴克莱、汇丰合计持有超过250亿美元的多头头寸。”
“刚才嘉能可也进来了，站在清山一边做空，多空双方在1.80这个价位上投进去的资金已经超过400亿美元！”
山本隆一彻底醒了。
“400亿美元？！”
“是的，而且还在增加！”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是今天早上才进场的，嘉能可紧随其后，4个小时之内，镍期货的总持仓量增加了8万手，名义价值增加了将近150亿美元！”
“LME镍期货的总持仓量已经突破了30万手，是平时的6倍！”
山本隆一哑口无言。
全球镍期货市场出现400亿美元级别的多空对决，这在镍这个品种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镍不像原油或者黄金，全球镍期货的总盘子平时也就几十亿美元的量级，400亿美元的资金同时挤在这个小盘子里，意味着价格波动的烈度将远超正常水平！
“中村，现在镍价是多少？”
“1.79到1.80之间反复拉锯，多头攻了两次1.80都没攻下来，嘉能可的空单防守很坚决，但多头的力量也在持续增强，摩根士丹利刚才又加了一笔5000手多单。”
“你觉得哪一边会赢？”
电话那头中村俊介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山本部长，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不管哪一边赢，镍价在接下来几天里都会出现一次巨大的单边运动。”
“如果多头赢了，镍价会从1.80直冲2.0甚至2.2；如果空头赢了，镍价会从1.80跌回到1.60以下。”
“如此大的波动幅度，足够让三井物产大赚或者大亏。”
山本隆一缓缓点头。
“中村，不要站队，多空双方都买。”
“在1.80以下买入多头，在1.80以上买入空头。”
“具体来说，镍价每跌破1.78就挂3000手多单，每冲破1.82就挂3000手空单。”
“仓位不要太大，总持仓控制在3万手以内。我们的目的不是逼死哪一方，而是在多空双方的拉锯中反复吃差价。”
“嗨！”
三井物产的交易指令在伦敦时间中午12点之前进入了LME镍期货市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菱商事、住友商事、丸红株式会社等日本大型综合商社也通过各自的经纪商席位在LME镍期货上建立了类似的双向仓位。
日本财团的入场方式和其他玩家完全不同。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是明确站队多头，嘉能可和清山是明确站队空头。
陈平的灵境资本则是从一开始就站队多头，而且是多头阵营中最核心的力量。
但日本财团既不站多头也不站空头，他们在1.78以下买多，在1.82以上卖空，用严格的双向对冲策略在多空双方的拉锯战中左右逢源。
这种策略的逻辑很简单：400亿美元的多空对决制造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交易机会，镍价的波动率在极短时间内飙升到了正常水平的6倍以上。
对于掌握大量现货贸易渠道的日本综合商社来说，这种波动率本身就是利润来源。
他们不需要判断方向，只需要在价格偏离某个中枢的时候反向操作，然后在价格回归中枢的时候平仓获利。
伦敦时间下午2点，LME镍期货3月合约的成交量已经突破了25万手，是1月2号全天的将近一半。
价格在1.78到1.81之间反复拉锯了将近3个小时，始终没有选择方向。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多头买单在1.79附近持续施压。嘉能可和清山的空头挂单在1.80上方稳如磐石，日本财团的双向挂单则在1.78和1.82两个位置分别承接多空双方的溢出订单。
整个LME镍期货的盘面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分钟都有大量资金在挂单和撤单之间被消耗掉。
“陈总，镍价已经横了3个小时了，嘉能可的空头防守根本打不穿！”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那边好像也在犹豫，他们的买单量比上午少了很多！”赵凯的声音有些焦躁。
陈平站在彭博客户端前，默默算了一会。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不是犹豫，是在等，40亿美元对于嘉能可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但嘉能可的空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的空单成本几乎全部集中在1.80附近，如果镍价突破1.85，嘉能可的空头就是全线浮亏。”
“到那个时候，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只要再加一把火，嘉能可很有可能会顶不住撤退。”
“怎么突破1.85？”
陈平转头看了程远一眼。
“把我们的多单全部挂到1.82以上，每50个基点挂1万手，从1.82一直挂到1.85。”
“1.82到1.85？3个价位，每个价位1万手，那就是3万手，名义价值超过50亿美元！”程远瞪大眼睛，“陈总，我们的总持仓已经140亿美元了，再加50亿就要逼近200亿了！这超出我们保证金的安全阈值！”
“不用担心保证金，穆勒已经从离岸账户调了30亿美元到LME保证金账户，约翰也从巴克莱那边追加了20亿美元的信用担保额度。”
“加上我们账上原有的保证金，总共可用资金超过60亿美元，算上杠杆，50亿的敞口我们完全可以接受”
陈平非常冷静。
“嘉能可和清山在1.80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他们以为这道防线能挡住多头，那我们就在他们头顶搭梯子，1.82、1.83、1.85，3个价位各挂1万手多单！”
“这个梯子一旦挂出去，嘉能可就会明白，防守1.80根本没有意义！”
灵境资本在LME镍期货上同时撒出3万手多单的消息在伦敦时间下午2点35分传遍了整个LME场内交易大厅。
3万手，名义价值超过50亿美元，全部挂在1.82以上！
场内交易员们炸锅了。
“陈疯了！他真的疯了！上百亿的持仓不够，他还要加仓！”
“他在干什么？直接往嘉能可脸上砸啊！”
“陈到底多有钱？？？”
LME镍期货3月合约的价格在灵境资本挂出梯度多单的同一分钟开始急速拉升。
1.81的4000手空单被瞬间吃掉，1.82的6000手空单撑了不到30秒也被吃掉。
嘉能可的空头挂单在1.83的位置试图重新集结，但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多头买单紧跟着灵境资本的进攻冲了上来。
1.83的8000手空单在短短2分钟内被吃掉了超过60%！
“1.84！马上就是1.85！”赵凯大喊。
镍价在伦敦时间下午2点52分触及1.85，嘉能可的空头没有撤单，但他们的挂单被吃掉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补充挂单的速度。
清山系经纪商的空头挂单在1.85上方几乎全部撤掉，换成了价格更高的防守位置。
“嘉能可没有撤！”程远盯着屏幕上1.85的挂单分布，“他们在1.86又挂了1万手空单，格拉森伯格要死战到底！”
陈平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K线，开口道：
“收手，今天到此为止。”
“啊？”赵凯愣住了，“陈总，我们眼看就要突破1.85了，现在收手不是——”
“1.85以下是为了积累筹码，1.85以上就不是了。”
“嘉能可今天在1.86挂了1万手空单止损，说明他们不在乎1.85的失守，但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往上拉，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会十倍地消耗保证金，明天嘉能可可能主动平掉部分空单，到时候价格自然会回落。”
“我们要做的，是在足够低的位置把足够多的筹码拿到手。”
操盘室里赵凯和程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再说话。
伦敦时间下午4点，LME镍期货3月合约收于1.848万美元，涨幅7.9%，创2011年2月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铜收于6350美元，涨幅1.6%；
铝收于2060美元，涨幅1%；
锌收于1990美元，涨幅1%；
铅和锡小幅上涨。
LME镍期货全日成交量32万手，持仓量净增4.2万手！
灵境资本持仓排名依然第一，摩根士丹利升至第三，高盛升至第四。
空头方面，清山排名第一，嘉能可排名第二。
彭博社在收盘后发表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为【镍期货多空对决：400亿美元的对赌】。
文章列出了多头和空头阵营的主要玩家，多头方面是灵境资本、摩根士丹利、高盛、巴克莱、汇丰，合计持仓名义价值超过280亿美元。
空头方面是清山集团和嘉能可，合计持仓名义价值超过180亿美元。
文章还提到了日本财团的双向套利操作，称日本综合商社正在利用多空双方的激烈博弈赚取波动率差价。
“毫无疑问，日本财团的操作很危险，但众所周知，没有人比日本人更懂偷袭，所以他们成功的概率不小！”
陈平被这条新闻逗乐了。
“多空双开？那你也得有左右开弓的能力啊，别到时候两头挨打！”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日本会成为这场金属大战的一个关键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