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沉浸在刚刚过去的新年假期时,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大宗商品市场悄然打响。
1月3号,LME金属期货多空博弈进入第三天。
灵境资本在1月2号暴跌中逆势加仓65亿美元的消息经过一夜发酵,传遍了全球所有主要金融中心。
纽约、伦敦、东京、香江、新加坡,每一块交易屏幕上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
陈平。
《金融时报》那篇“私人赌场”的报道被翻译成至少6种语言在各大财经网站头条挂着;
彭博客户端上的评论栏里挤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交易员留言,有人骂陈平是疯子,有人说他是天才,还有人说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赌徒。
摩根士丹利总部大厦,大宗商品部晨会。
詹姆斯·摩根站在会议室前方,身后的电子屏幕上投影着LME镍期货1月2号的日内走势图。
那根从1.665拉回到1.712的长下影线被用加粗线条标注了出来,旁边贴着一张陈平在平安夜舞会上与查尔斯王子交谈的照片,照片是从《每日电讯报》的报道里截的。
“诸位,1月2号LME镍期货的走势,你们都已经看到了。”
詹姆斯用激光笔在K线图的下影线位置画了一个圈。
“灵境资本在镍价暴跌10%的时候,通过数家经纪商席位同时进场扫货。”
“我们可以确定,陈在主动加仓,而且加的不只是镍,LME交易的6个金属品种,陈都在持续吃进!”
他顿了一下。
“今天凌晨3点,我和瑞克先生讨论了整整两个小时,我们的结论是,清山在镍期货上的空头头寸已经严重超出了他们的实物交割能力!”
“LME认证仓库里的镍库存只剩5.1万吨,而清山的空头持仓对应的实物镍超过50万吨,现货和期货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缺口,我们不认为清山有如此之多的库存,且他们很难短时间内在市场上买到这么多现货!”
“这个缺口,陈显然看到了,据可靠消息,他在12月中旬跑了一趟俄罗斯,我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有没有可能与镍有关?”
“另外,陈在不久前去了罗斯柴尔德庄园,与大卫密谈数小时,你们认为他们聊了些什么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一个交易员举手问道:“那清山怎么办?他们手里有没有足够的现货?”
“没有人知道清山手里到底有多少现货。”詹姆斯放下激光笔,“项光达在镍产业链里深耕了30年,从不锈钢到镍矿到镍铁,清山系的关联公司遍布全球,他的储备库存不是LME的仓单数据能反映出来的。”
“如果我们能拿到如此机密的数据,那清山也不用在这个市场上混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清山的空头头寸已经尾大不掉,只要对手盘不认输,他们很难平稳落地。”
“倘若陈继续加仓,如果镍价继续上涨,清山要么从现货市场高价买镍来交割,要么平仓认输。”
“不管他们选哪条路,镍价都会涨。”
“所以,摩根士丹利的立场是?”
詹姆斯看着那个提问的交易员,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开盘,摩根士丹利大宗商品部建立LME镍期货多头头寸,初始仓位名义价值15亿美元,目标价2.5万美元!”
“2.5万美元?我没听错吧?”
“真能涨到2.5万美元?”
“有那个一直创造奇迹的家伙在,谁知道呢?我可不想和他做对手盘,那种感觉糟糕透了!”
……
与此同时,高盛集团大宗商品交易部,纽约。
高盛全球商品交易主管大卫·海勒放下手里的电话,转头对坐在他旁边的操盘手说了一句话:
“刚才詹姆斯·摩根给我打了电话,摩根士丹利今天开盘将继续加仓做多镍。”
操盘手挑了一下眉毛。
“詹姆斯主动透露他们的计划?摩根想拉我们一块干?”
“不是拉我们。”大卫·海勒摇了摇头,“他是告诉我们,华尔街的多头阵营已经成型了。”
“摩根士丹利、巴克莱、汇丰,加上陈自己的灵境资本,这4家的多头总持仓已经超过200亿美元!”
“如果不加入,等镍价涨到2.5万的时候,我们就是那个站在一边看着别人赚钱的傻瓜!”
“那我们加不加?”
“加,初始仓位10亿美元,目标价和摩根士丹利同步。”
华尔街两大投行同时在LME镍期货上建立多头头寸的消息,在伦敦时间上午9点开盘前就已经通过经纪商渠道传到了LME场内交易大厅。
镍期货3月合约盘前竞价区间直接跳到了1.73到1.78,买方挂单量是卖方的2倍。
程远盯着盘前竞价数据,转头对陈平说道:“陈总,根据女娲1.0评估,摩根士丹利和高盛进场了,盘前竞价买方挂单比昨天多了将近1.2万手,其中至少一半是新的多头。”
“意料之中。”
陈平站在彭博客户端前,屏幕上显示着LME镍期货的持仓排名表。
灵境资本排在第1位,清山第2位,第3位和第4位分别是巴克莱和汇丰,第5位和第6位在今天早上变成了摩根士丹利和高盛。
排名表上前6名里,有5家是多头,只有清山一家是空头。
当然了,这只是彭博社一家的评估,不是真实的数据,所以市场也不会尽信,只会拿来做参考。
“詹姆斯是个聪明人,1月2号那根长下影线已经告诉了他全部答案。”
陈平道。
“不需要我打电话邀请,他自己就会进来。”
“高盛呢?”
“大卫·海勒和詹姆斯是老朋友,合作过很多次,詹姆斯进场,高盛一定会跟。”陈平转过身看着程远,“今天开盘之后不要主动推价格,让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去推。”
“我们的仓位已经够大了,再加就会触发LME的持仓限额审查,今天是华尔街的主场,我们看戏,最多做做T。”
LME镍期货3月合约开盘1.765万美元,比上一交易日收盘价跳空高开530个基点!
……
嘉能可总部,瑞士巴尔。
全球大宗商品贸易巨头嘉能可的首席执行官伊凡·格拉森伯格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彭博电视的实时直播。
画面里是LME镍期货的日内走势图,镍价在开盘后不到30分钟内已经涨到了1.79万美元/吨,涨幅超过4.5%!
站在格拉森伯格对面的是嘉能可全球镍业务主管汉斯·穆勒,一个在镍行业摸爬滚打超过20年的老交易员。
“伊凡,清山刚才又打了一次电话。”汉斯·穆勒的表情很严肃,“项光达本人亲自打的。他希望嘉能可能够出手帮清山稳住LME镍期货的空头头寸。”
“清山愿意以低于市场价5%的价格向嘉能可出售一批镍现货,换取嘉能可在LME期货市场上与清山联合做空。”
格拉森伯格没有马上回答。
嘉能可是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贸易商,同时也是全球最大的镍贸易商之一。
2010年嘉能可经手的镍现货超过30万吨,占全球镍贸易量的将近20%!
在镍这个品种上,嘉能可的地位就像欧佩克在石油市场的地位一样,他们手里的现货镍库存和长期供货合同,足以在短期内影响全球镍价的走向。
陈平锁定了俄镍的包销协议?罗斯柴尔德控制了几万吨LME仓单?这些在嘉能可面前都不算什么。
嘉能可在全球镍产业链里的影响力远远不是罗斯柴尔德和陈平能比拟的。
从菲律宾的红土镍矿到印尼的镍铁冶炼厂,从挪威的电解镍精炼厂到全球各地的LME认证仓库,嘉能可的名字无处不在。
“项光达现在手上有多少空头头寸?”
“截至昨天收盘,保守估计名义价值至少80亿美元。”汉斯·穆勒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12月底加仓的4.8万手空头成本在1.80以上,1月2号在1.63到1.65之间平掉了大约8000手,目前总空头持仓超过4万手。”
“如果镍价突破1.85,他们的浮亏肯定会超过10亿美元!”
“10亿美元对清山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你这个数据显然不对,清山绝对不止做空4万手伦敦镍!”格拉森伯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另外,项光达真正怕的不是浮亏,是交割,陈在逼仓这件事上已经做得太明显了。”
“俄镍包销、罗斯柴尔德仓单更名、巴克莱担保会员资格、汇丰配合交割审核,这些操作连起来看,陈的目的根本不是赚差价,而是要逼清山在交割日交不出货。”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旦清山违约,项光达的名声就毁了!清山不锈钢的客户会质疑他们的原材料供应稳定性,银行会收紧他们的信贷额度,供应商会要求预付货款。”
“对一个年产值超百亿美元的实体企业来说,期货盘面上的亏损可以扛,但信用垮了就是真的垮了。”
“项光达现在找我们,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输不起。”
“那我们帮不帮?”汉斯·穆勒问道。
“帮?嘉能可没有义务帮任何人,我们只是合作!”格拉森伯格拿起桌上的电话,“让交易部今天在LME镍期货1.80上方建立空头头寸,初始仓位名义价值20亿美元。”
“同时给项光达回电话,告诉他,嘉能可可以做空镍,但条件是清山必须把未来两年的镍铁长协合同全部转给嘉能可,价格按LME当月结算价的90%执行。”
汉斯·穆勒愣了一下。
“90%?这个价格对清山来说基本等于不赚钱,他们能答应吗?”
“他们会的,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要么被陈平逼到爆仓,项光达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嘉能可的空单在伦敦时间上午10点15分进入LME镍期货市场。
3个嘉能可系经纪商席位同时挂出空单,手数分布是5000手、8000手和10000手,价位全部集中在1.80到1.82之间。
加上清山的空头挂单,空方在1.80上方筑起的防线比12月底更夯实。
1.80挂了1.5万手空单,1.81挂了1.2万手,1.82挂了8000手。
程远看到这些挂单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总,嘉能可进来了!1.80以上3个价位合计挂了3.5万手空单,名义价值超过60亿美元!”
“加上清山的空头仓位,空方总持仓已经超过140亿美元,和多头几乎完全对等!”
陈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嘉能可,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之王。
他们手里的镍现货库存和长期供货合同,是清山完全无法比拟的。
如果嘉能可真的铁了心帮清山做空,这场逼仓的难度将上升不止一个量级。
“把嘉能可的历史镍期货持仓数据调出来。”
程远很快调出了数据。嘉能可在LME镍期货上的交易记录可以追溯到2003年,数据显示嘉能可历史上在镍期货上持有过的最大空头头寸名义价值是35亿美元,时间在2007年镍价暴涨到5万美元期间。
那次嘉能可配合LME的期镍逼仓调查在高位做空,镍价暴跌之后平仓获利超过12亿美元。
“2007年那波,嘉能可的空头最高持仓是35亿美元,今天他们第一批空单就是20亿美元。”陈平盯着屏幕上的挂单分布,“格拉森伯格这是在告诉我,嘉能可不介意把仓位加到比2007年更高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