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号，圣诞节。
伦敦的清晨雾气弥漫，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里照进来，考文特花园广场上已经有街头艺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拉小提琴了，琴声穿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房间。
陈平睁开眼，手机正不停地震动，密密麻麻的未读短信占据了他的锁屏界面。
他点开收信箱仔细查阅，最先跳出来的是唐纳德的短信，发送时间显示为伦敦时间凌晨4点，也就是纽约时间昨晚11点。
嗯，掐着点发的，还挺有仪式感。
“陈，圣诞快乐！我昨天和西蒙打了一个赌，赌你圣诞节会和哪个女人一起过，我押了100美元在你那个斯拉夫小助理身上，别让我输钱！”
陈平绷不住了。
嘛呀您这是，那我的私生活开盘？
唐纳德这个人是陈平见过最邪门的人之一，极其自恋，他简直无力吐槽。
下一封短信来自富国银行的CEO西蒙。
“Merry Christmas，陈！唐纳德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非要拉我参加一个无聊赌局，被我拒绝了。”
“不过说真的，你在伦敦那边一切顺利吗？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第三封短信来自摩根士丹利执行董事詹姆斯，他的措辞比前两个正经得多：“陈，祝福你圣诞快乐，今年市场波动很大，但与你合作的每一笔交易都做得很漂亮，期待2012年我们继续联手！”
看完后，陈平逐一回复。
给唐纳德回的是“你输了，昨晚我一个人睡的”，回西蒙的是“圣诞快乐，西蒙先生，如有需要我会告知您的，感谢您的关心”，回复詹姆斯的则是“愿上帝保佑您，我们一定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刚发完，手机又响了。
这封短信来自伊凡娜，里面附了一张她站在纽约Trump大厦圣诞树前的照片，她似乎在COS一只鹿，红裙短到接近大腿根部，笑容阳光且灿烂。
“亲爱的，圣诞快乐！”
陈平啧啧称奇，这身段简直没谁了，于是他回复道：
“可爱的驼鹿女士，你勾走了我的灵魂，祝愿你一切安好！”
紧接着便是国内的短信。
明兰对他说：“圣诞快乐，自己在伦敦多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陈平嘴角上扬，打字回复道：“知道了兰姐，你也要多多保重！”
“小陈，圣诞快乐哟！你一个人在伦敦孤零零的，要不要姐姐飞过去陪你？顺便说一句，印尼那边12月31号会正式公布出口禁令细则，我已经帮你把所有应对方案都准备好了，你要怎么奖励我呢？”
都不用看号码，陈平就知道这是魏芙发的。
“印尼的事我回去再处理，但是芙芙，你不要太嚣张，否则……你懂的，我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相较于前面那些短信，程伟就随便多了，他写道：“陈总，圣诞节过得咋样？伦敦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对了，昨天我带我新交的女朋友回家吃饭，结果我妈和我爸当着她的面念叨了好久，说你都好久没来家里了，我好不容易带个女人回去，然而全家都在聊你！”
陈平回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然后是班长姚冰橙的短信以及几个大学同学的群发祝福。
陈平往下翻，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黄时雨。
“平神，圣诞快乐呀！”
“你也是。”
陈平绝对想不到，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黄时雨抱着手机傻笑一天。
最后一条短信是杨桃发的。
“小陈，圣诞快乐！你在伦敦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
陈平看到这条短信，心一下子变柔软了，他下意识地按下拨号键。
大洋彼岸正是下午，杨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娇俏可爱：
“小陈？”
“桃子，圣诞快乐！”
“谢谢，对了，你吃早饭了吗？伦敦现在应该是早上7点多吧？你别告诉我说你又不吃早饭！”
陈平的确有不吃早餐的习惯，为此他经常被杨桃数落。
杨桃觉得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陈平靠在床头，将音量调小，怕吵醒一旁的叶卡捷琳娜。
“还没吃，等会下去吃。”
“你又骗我！你每次说‘等会吃’，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杨桃的腮帮气得鼓鼓的，“算了，反正我在国内也管不着你。”
“昨天平安夜我去明兰姐家吃饭了，她做了一大桌子菜，还问起你在伦敦的情况。”
“兰姐对我的确很上心，她的能力也很强，帮了我很多忙，没有兰姐，姑苏那边我是放心不下的。”
“那当然！当初可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你得好好谢谢我才对！”
陈平笑了一声：“是，我得感谢咱们的杨桃同志慧眼识珠！”
杨桃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说了些私房话，杨桃的声音越说越温柔，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另一边，叶卡捷琳娜其实已经醒了。
但她没有睁眼，呼吸也刻意维持着睡眠时的节奏。
听到杨桃说起明兰，叶卡捷琳娜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女人的身影。
她在香江见过明兰。
那次是在灵境科技大厦，陈平当时去了美国，以高盛为首的国际资本乘机对加密货币动手，是明兰出手稳住局面。
她的表现让叶卡捷琳娜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叶卡捷琳娜私下问过陈平关于明兰的事，陈平只是粗浅地介绍道，明兰是杨桃介绍给他的，能力很强，是他最信任的合伙人之一。
叶卡捷琳娜听完，对明兰生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甚至还有一一丝丝崇拜。
此刻杨桃的声音从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叶卡捷琳娜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但那种语气里的亲昵，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感受得到。
叶卡捷琳娜在心里告诉自己：昨晚他已经给了你最珍贵的东西，那些身份尊贵的女士们排着队想和他跳舞，他选的却是你。
所以真的够了，不要太贪心。
她继续装睡。
然而，接下来陈平和杨桃聊了大半个小时还没挂电话，而且越聊越投入，陈平甚至跟杨桃讲昨晚白金汉宫舞会上的各种趣事！
叶卡捷琳娜听到他说“凯瑟琳王妃主动来邀请我跳舞居然是为了接近希拉夫人”的时候，杨桃在电话那头笑得好大声。
又过了几分钟，叶卡捷琳娜的嘴唇渐渐抿紧了。
她悄悄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伸出一只手在陈平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陈平转过头。
叶卡捷琳娜眼睛紧闭，但睫毛却一直在抖，嘴巴不自觉地噘了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吃醋了但我就是不睁眼”的别扭。
陈平乐了。
他伸手捏了捏叶卡捷琳娜的脸蛋，对着杨桃说道：“桃子，我这边等会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噢。那你去忙吧。记得吃早饭！”
“好。”
“小陈，记得想我！”
“我会的，桃子。”
陈平挂掉电话后，叶卡捷琳娜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气鼓鼓地盯着陈平，漂亮的大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还以为您忘了您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呢。”
陈平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道：“装睡装得挺像啊！”
“我没装！我只是刚好醒来而已！”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索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下次注意。”
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声“哼”。
……
香江这边，杨桃挂掉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到一旁，表情有些失落。
明兰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轻声开口道：
“小陈找借口挂电话了？”
杨桃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他说他等会还有事。”
“今天是圣诞节，这会伦敦又是大清早，能有什么事。”明兰语气平静道，“多半是旁边有别的女人，不方便继续跟你聊。”
杨桃听完，委屈极了。
“明姨，我——”
“你不用替他辩解。”明兰打断了她，随后叹息道：“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小陈是个怎样的人，对吧？”
杨桃低声道：“我爸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每次他在新闻上看到小陈在国外的那些花边新闻，回来就要发一顿脾气。”
“前几天他还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说，‘桃子，你要是实在委屈，就放弃他，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好男人一点都不难，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怎么回答的？”
杨桃抬起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告诉我爸，我就是喜欢小陈，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而且我知道小陈也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其他女人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
明兰不语。
她心里很清楚杨桃说的这些话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她才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翻滚。
“你爸听完之后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就叹了口气，然后就不提这件事了。”杨桃的睫毛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对我很失望。”
“他不是对你失望。”明兰并不认可这个说法，“他是对自己失望。”
“他没本事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被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伤到，这种感觉天底下的父亲都是受不了的。”
“可小陈没有伤害我！”
“在他看来，并非如此。”
“兰姐，我妈的态度跟我爸完全相反。”
杨桃说道：“她说，‘将军的夫人只要不作死，外面的野花翻不了天’。”
“爱情这东西总有一天会褪色，最后真正能拴住两个人的是利益和责任，她让我牢牢抓住小陈，别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