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听完，轻轻点了一下头：“萧阿姨是个明白人。”
杨桃歪着头看明兰：“可是兰姐，你觉得我妈说的真的是对的吗？如果我把我和小陈的感情变成一种利益绑定，那他喜欢我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明兰怔住了。
杨桃继续道：“小陈最喜欢我什么？我自己想过很多次。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不会像安娜那样帮他处理复杂的国际事务，也不会像芙姐那样一个人就能盯住整个东南亚的资源盘子。”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成绩还行，长得不错，别的什么都不会。”
“但是，小陈告诉我，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的！”
她把视线移到窗外。
“他说他每次看到我，就会想起一张没有任何痕迹的白纸，他说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只有我能给他。”
明兰目光黯淡。
“所以我不想跟小陈搞什么利益绑定。”
“我觉得如果我也开始算计、也开始权衡利弊，那我就跟外面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了，兰姐，你觉得我这样想对吗？”
明兰大受震撼，对她来说，这绝对是个全新的视角！
她抚摸着杨桃柔顺的长发。
除了心酸，恐怕连明兰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里还隐藏着一丝嫉妒。
“真是个小傻瓜！”
“什么？”
明兰迅速收回了手，表情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桃子，你是小陈的正牌女友，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权力。但你没用过。”
“你总觉得用了就是在算计。可权力不一定是算计，有时候它只是让所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谁。”
杨桃似懂非懂。
明兰站起身，拎起沙发扶手上的风衣。
“走吧。”
“去哪？”
“去灵境资本。”
下午2点，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姑苏新金融中心一楼门口。
整栋楼28层，外立面上只悬挂着灵境资本的LOGO，它已经被灵境完整租下了，直到灵境总部大楼建成为止。
圣诞节不是华夏的传统节日，所以没有放假。
当天大部分员工都在值班干活，年底的账期和投资条款清单必须赶在1月之前全部理清。
明兰推开门走进一楼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值班的前台小姐看到明兰，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明总！”
杨桃跟在明兰身后，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羽绒服下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羽绒服，脚上是平底雪地靴，在这栋光洁开阔的国际化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明兰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下了28层。
陈渐平今天也在公司。
他从12月20号起就没歇过一天。
伦敦镍期货的建仓工作虽已完成大半，但后续的配套操作，比如铜铝锌等品种的持仓调整、俄镍仓单的审核跟踪、灵境资本欧洲分公司与LME之间的交割预沟通，加上他手下7名分析师需要轮班盯着伦敦的实时数据……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让陈渐平从平安夜到圣诞节连续两天都泡在公司里。
他现在正趴在电脑前吃一盒已经凉透的外卖叉烧饭。
行政部的小姑娘突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高跟鞋差点跑掉，一进门就喊道：“陈总，明董事来了！她还带了一个女孩！”
陈渐平把筷子放下，还没来得及多问，明兰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明总，圣诞快乐。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带个人来参观一下。”明兰的语气很随意，“顺便帮她找个实习岗位。”
陈渐平眨了一下眼睛。
明兰往公司里塞一个实习生当然没问题，但这种事犯得着让她亲自跑一趟吗？还是圣诞节当天？
他把视线移到杨桃身上，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明兰身边。
“这位是？”
明兰对办公室里围过来的几位高管和值班员工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杨桃小姐，陈总的女朋友。”
“稍后我带她来参观公司，顺便帮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实习岗位。”
整个办公室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旁边几个分析师瞪大双眼。
赵凯从隔壁房间探了个头进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负责合规审查的张律师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陈总的正牌女友！
这个消息在灵境资本内部以病毒式的速度扩散开来。
短短几分钟，28层的大会议室里至少涌进来几十个闻讯赶来的值班员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好奇、求证、以及一种“老天保佑我千万别在这位面前说错话”的谨慎。
杨桃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畏缩，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杨桃！”
这个鞠躬太标准了。
明兰站在杨桃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杨桃是陈总的女朋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视为陈总的意见。希望你们以后在工作上多多配合她。”
这句话份量很重。
为什么呢？因为明兰的威望很大，大到其他人必须认真对待。
如果把陈平比作皇帝，那明兰此前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了，肯定有人会说，明兰是灵境资本的原始大股东，大家卖她面子很正常。
问题在于，灵境的股东只有她一个吗？不是吧？
显然，明兰和其他股东是不一样的。
即便陈平不明着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杨小姐您好，我是陈渐平，灵境资本的首席分析师，此前曾在中粮任职，主要负责大宗商品交易。”
陈渐平是最先站出来打招呼的。
赵凯第二个，然后是合规部的张律师、行政主管以及法务组的负责人。
他们的表现可以用一个词形容：
谄媚。
行政部的小姑娘凑到赵凯身边小声问道：“凯哥，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陈总的正牌女友！”赵凯压低声音。
“可是，明总不是和陈总……她不仅不介意，反而帮对方立威？”
小姑娘的脑袋晕晕的，明兰的言行着实超出她的认知了。
伦敦，萨沃伊酒店。
陈平正和叶卡捷琳娜坐在一楼早餐厅里。
窗外的雪花飘在泰晤士河上，餐厅里循环播放着圣诞颂歌，周围坐的全是带孩子的欧美家庭。
他的手机震了几下。
第一条是陈渐平发来的：“陈总，明总刚才带着把杨小姐带到来了总部，当众宣布她是您的女朋友，现在整个公司全知道了！”
第二条来自赵凯：“陈总，嫂子来公司了，还是明总亲自带来的！”
“陈总，非常抱歉打扰您，明总今天下午带了一位叫杨桃小姐来公司，要求我们为她安排实习岗位；我们想确认一下具体应该安排什么部门？”
灵境资本的人事慌得要死，只好硬着头皮询问陈平。
陈平看呆了，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
不是，明兰跟其他人介绍杨桃是他的正牌女友的动机是什么？
叶卡捷琳娜正在往松饼上淋蜂蜜，抬头看了陈平一眼，道：“出什么事了吗？”
陈平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叶卡捷琳娜读完短信，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她当然知道杨桃是谁，因为陈平偶尔会提到“桃子”这个名字。
“杨桃小姐……是您的女友对吗？”
“嗯。”
叶卡捷琳娜的心都要碎了。
她努力让自己忽略刚才那个让她心碎的问题，“我在香江见过明兰女士，她真的很厉害，我想以她的能力单独掌管一家全球500强企业也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你或许不了解曾经的她，如今的她只是早找回自己曾经的状态罢了。”
“那她带杨小姐去灵境资本的目的是什么？”
“这出戏是演给我看的。”
叶卡捷琳娜放下蜂蜜罐子，小声道：“Boss，我忽然觉得，您以后的日子会非常精彩！”
陈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明兰把杨桃带到灵境资本总部，当众宣布她的身份，还要在总部给她安排实习的岗位。
显然，明兰在用自己大股东的身份给杨桃站台。
她做这件事之前甚至没有跟陈平打过任何招呼。当初是杨桃把明兰介绍给他的，而现在这两个女人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统一了战线！
“有一个华夏成语，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今天好像理解了。”叶卡捷琳娜忽然开口道。
“什么成语？”
“后院起火。”
陈平无言。
良久后，他仰天长啸，沉默是今晚的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