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他们离开机场的时候已是晚上。
京海的霓虹灯在窗外连成流动的光轨。
商务车内的氛围两极分化。
维尔切克教授的助理瘫倒在副驾驶,跟昏迷了一样,这个年轻的白人小伙在经历了长途飞行、遗失充电宝、手机断电失联,以及陪着自家老板在便利店门口当了整整8个小时的漫展合影工具人后,体力与精神双双透支,上车不到10分钟就睡着了。
与萎靡不振的助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中排的弗兰克·维尔切克教授。
他和岑言坐在商务车中排,这样方便他们详谈。
白棠和梁晓鸥则是坐在后排观察。
这位诺奖得主此刻兴奋得像是喝了三罐加强版红牛。
“教授,酒店方面已经安排妥当,等会我们先去吃个便饭,然后送您回去休息。”
岑言安排着后续的行程。
“您今天应该也累到了,确实是需要好好睡一觉倒个时差......”
“休息?不不不,岑,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困。”
维尔切克教授连连摆手。
“我想晚上就去晨星实验室看一看,你的实验室晚上应该还有工作吧?”
岑言有些意外。
“今晚就去?”
岑言看了眼手机。
“可是......”
“其他的都不重要,我看重的就是你的团队,还有你脑子里的那些奇妙想法。”
维尔切克教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岑,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改签早班机,也要这么着急赶过来见你吗?”
后排的两颗小脑袋动了动,都在竖起耳朵听。
“是因为拓扑量子?”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维尔切克教授表情都写在脸上,包括他的小得意。
“更重要的是,我前段时间反复研究了你们关于魔角石墨烯的论文。”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
“在研究你们数据的过程中,我突然获得了一丝灵感。一个非常绝妙的思路,怎么绝妙呢?嗯,就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
维尔切克教授还搭配了动作。
“我顺着这个思路推导了将近半个月,最终确信,这个方向将是魔角石墨烯体系里下一个重大的突破口!”
岑言眨眨眼。
能让一位诺奖得主如此兴奋地连夜赶来分享的思路,绝对不一般。
“您说的这个方向是......”
岑言开口询问。
维尔切克教授却突然闭上了嘴,老顽童,卖关子。
“现在不能说。”
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这里也太没有仪式感了。”
岑言失笑。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揭秘?”
“等我们到了晨星实验室。”
维尔切克教授满眼期待。
“你们实验室应该有那种大的白板吧?你团队那些聪明的年轻人们都围过来看,然后,我来讲解我的思路。”
教授越说越兴奋。
“我要看着那些年轻人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恍然大悟的崇拜!哦,岑,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那个画面。我非常确信,你们目前绝对还没有触及到这个方向。我这个思路,一定能给你带来很大的帮助!”
岑言听完这番话,实在没忍住笑。
诺奖大牛也喜欢装逼吗?
也是,装逼那么爽,谁不喜欢嗯?
“教授,您只是为了享受大家震惊崇拜的眼神?”
岑言笑着问。
“为什么不呢?”
维尔切克教授理直气壮地反问,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小心思的打算,甚至开始倒起了苦水。
“岑,你不明白我的处境。”
老教授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我2004年就拿了诺贝尔奖,强相互作用中的渐近自由理论,那可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石之一!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每次我去参加大型的国际学术会议,你猜怎么着?”
白棠和梁晓鸥在后排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跟着点头。
“那些媒体记者,还有那些学生,他们全都围着那些搞弦理论的、搞宇宙学的家伙打转!或者是那些写科普畅销书的物理学家!”
维尔切克教授越说越委屈。
“基普·索恩走到哪里都有人找他签名,斯蒂芬·霍金甚至能在好莱坞电影里客串!而我呢?”
教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在会场走廊里,被人拦住的次数最多的时候,是别人问我洗手间往哪边走!”
车厢里骤然安静。
随后白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授无奈地往后看,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岑言也忍俊不禁。
“今天在便利店门口,我享受到了久违的关注。虽然他们不是喊我名字,但我体会到了那种被人簇拥、被人崇拜的快乐。”
维尔切克教授语气很是认真。
“所以,这次来晨星,我必须要在你们这些最顶尖的年轻人面前,好好地展示一下我的智慧。我要排面,岑,你们中国话是这么说的对吧?我要排面!”
看着老教授那副今天必须让我装个大的架势,岑言笑着点头答应。
“好,我这就通知实验室的人集合,给您准备好最大的白板。”
岑言拿出手机,给周妍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把目前还在实验室加班的研究员和学生都集中到休息区的开放会议空间,准备迎接维尔切克教授的到来。
抵达晨星实验室的时候。
周妍已经等在电梯口。
“维尔切克教授,欢迎来到晨星实验室。”
周妍微笑着迎上前。
开放式的休息区已经布置好了。
此时,休息区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晨星实验室的成员。
李智、路星、吴倩、刘文清、徐博文、张若谷这些核心成员都在加班,听到教授要来,都停了能停的工作过来看。
还有几个留下来值班的学生也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
毕竟。
和活着的诺贝尔奖得主面对面交流,对于搞科研的年轻人来说不亚于追星成功。
维尔切克教授刚一进来,这群年轻人就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热烈。
老教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整个人又好像回到了那种营业的状态。
“大家好,见到你们很高兴!”
维尔切克教授没着急宣讲,而是先和他们激情互动。
这时候岑言则走到周妍身边低声询问。
“晁远呢?怎么没看到他?”
“晁远他们还在实验室里吧。”
周妍轻声答道。
“他们今晚有个收尾,晁远说让他们先测完,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出来。”
岑言点点头。
科研工作到关键节点,确实容不得半点分心,他自然不会去强行打断晁远的实验。
他转过身,对维尔切克教授说明了情况。
“教授,晁远团队还在进行收尾工作,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您的这场重磅分享,可能得稍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维尔切克教授非常有耐心,他十分享受现在的状态。
“科研永远是第一位,不要催促他们,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和大家聊聊天。”
老教授走到人群中间,丝毫没有架子,他就这么站着,和晨星的研究员们聊天。
他发现这些年轻人的基础极其扎实,思维敏捷,这种高质量的互动,让他沉醉。
特别是看着这样一双双充满求知欲和敬仰的眼睛,心里的满足感成倍增加。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会儿自己站在白板前,开始讲那近乎预言的前瞻思路的时候,这些年轻人会多么捧场。
那一定非常斯巴拉西!
15分钟后。
实验区的大门被打开。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晁远手里抓着一台沾满指纹的平板电脑,朝这边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