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黑得吓人，但两眼亮的很，像是在包拯脸上装了两电灯泡。
“Boss！成了！我们做出来了！”
晁远人还没走到跟前，就激动地喊道。
岑言看着晁远这副模样，心里一动，已经猜到了几分。
“别急，先喘口气。什么做出来了？”
岑言开口问道。
晁远走到岑言面前，喘着气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味洪德耦合与陈能隙拓扑物态！”
晁远的声带在沙哑地颤抖。
“我们按照你上周给出的理论框架和调整方案，重新制备了多层扭转石墨烯器件，在将温度降到极限，并且施加了垂直磁场后，我们捕捉到了极其清晰的信号！”
晁远在屏幕上的阶梯状区域指了指。
“你看这里！当系统处于半填充状态时，对称性自发破缺。这些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平台，完美地对应了非零的陈数！这说明在魔角体系中，电子的自旋和谷自由度因为味洪德耦合发生了强烈的相互作用，从而打开了拓扑非平庸的陈能隙！”
晁远环顾四周，发现人还来得挺多，立马大声宣布了这一喜讯。
“我们不仅在理论上证明了它的存在，更在实验上完整地观测到了魔角石墨烯体系中的拓扑电子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脑子里还没有转过来晁远在说什么，但是手倒是很老实的先动了。
众人围了上去，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看。
“完美！这相图太漂亮了！”
晨星实验室的成员们都沉浸在突破新课题的喜悦中。
这项成果意味着他们在魔角石墨烯的深度挖掘上，再次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列。
然而，在这喜悦中，有人却僵立原地。
弗兰克·维尔切克教授。
老教授手里还端着半杯咖啡，保持着刚才和学生交流时的站立姿势。
他的助理正将晁远刚才那番话同步翻译成英文。
“Flavor Hund's coupling...”
“Chern gap topological states...”
“Quantum anomalous Hall effect...”
老教授的脸色一点点凝固。
湛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期待和兴奋，逐渐被难以置信的呆滞所取代。
他看了看激动的晁远，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岑言，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台显示着彩色相图的平板电脑上。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味洪德耦合。
陈能隙拓扑物态。
拓扑电子学在魔角石墨烯体系中的应用。
这......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了半个月，准备今晚闪亮登场的那个绝妙思路吗！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带来了藏宝图，以为晨星实验室在这方面还没准备，到了地方一看，人家早用挖掘机把宝藏挖出来了，正在分类装箱呢。
结果呢？
人家不仅想到了。
甚至连实验都已经做完了！连带相图数据都新鲜出炉了！
维尔切克教授的手有点抖。
这种感觉，简直比他在机场便利店当了八个小时Coser还要让人头晕目眩。
“教授？您怎么了？”
岑言察觉到了老教授的异样，过来关切地问道。
维尔切克教授回过神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但他看向岑言的眼神，有种可怜巴巴的渴望。
“岑......实验数据，我能看看吗？”
维尔切克教授指着晁远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太想知道，晨星实验室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岑言看着老教授眼巴巴的模样，略一索，便点头同意了。
“当然可以。这项成果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们的荣幸。”
岑言转头看向晁远。
“晁远，你把平板上的数据投屏一下，给大家，也给维尔切克教授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测试流程和最终相图。”
晁远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岑言身边这个外国糟老头，居然就是维尔切克教授。
他有些收敛地点了点头。
“好的，没问题。”
现场即兴汇报这种事，对于晨星实验室的人来说，那是家常便饭。
“维尔切克教授，这是我们在魔角扭曲双层石墨烯体系中，针对电子相互作用进行的最新输运测量结果。”
“我们在极低温环境下，通过精确调控栅极电压，改变了体系的载流子浓度，您看这组纵向电阻和霍尔电阻的对比曲线。在半填充状态附近，纵向电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极小值平台，而霍尔电阻则发生量子化转变，达到了精确的h/Ce^2值。”
晁远语速很快。
“我们引入了味洪德耦合机制来解释这一现象，在平带系统中，电子在不同自旋和谷自由度之间的库仑排斥，使得系统自发打破了时间反演对称性。这种对称性的破缺，直接导致了拓扑非平庸的陈能隙的打开。”
好歹他老师也是诺奖，晁远在维尔切克面前的表现还是很自在的。
甚至真要说，他晁远还和诺奖battle过呢。
“这些数据无可辩驳地证明了，魔角石墨烯不仅是一个超导平台，更是一个探索丰富拓扑电子物态的理想温床，我们成功实现了拓扑态与超导态在同一体系中的共存和调控。”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维尔切克教授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依旧在原地愣神。
完全吻合。
不，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岑言走到维尔切克教授身边。
他看教授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有什么看法。
“教授，晁远的汇报结束了。”
岑言面带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舞台交给您。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期待您的那个绝妙思路。”
岑言语气很真诚。
真的，他没有半点串的意思，可这种时候，这个情况......
维尔切克教授脸颊泛起不自然的微红，他迅速抬手连忙摆手阻止了岑言的动作。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满是好奇和期待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岑言，最后长叹一口气。
教授既尴尬又无奈。
鞋尖在地板上抠来抠去。
“岑，我......我没什么好讲的了。”
维尔切克教授语气里带着三分沮丧，七分震撼，还有十分的窘迫。
“其实......我跟你卖的关子，说的那个绝妙思路......”
老教授表情像一口闷了鲱鱼罐头，还是藏了十年味浓版的那种，说话吞吞吐吐的。
“就是这个，味洪德耦合，以及魔角体系中的陈能隙拓扑物态。”
话音一落。
众人面面相觑，在一旁还在开心的晁远更是愣住了。
搞了半天，居然撞车了！
“教授！”
岑言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诚恳解释。
“教授，我说这是巧合您信吗？”
岑言硬着头皮，生怕教授误解了他是在给他来一手下马威，要是因为这个弄坏了这么好的开局，那就遭了。
维尔切克教授当然知道这是巧合。
“我当然相信你，岑。”
老教授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诞生后，我把它当成宝贝一样藏着，连我的妻子都没有告诉，你们不可能提前知道，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没说出口的想法去专门准备一场实验。”
维尔切克教授微微仰起头。
“我只是......只是感到有些受挫。”
教授转过身，看着岑言和晨星团队的年轻人们。
“我原本以为，我的经验应该还是能够给你们带来一些惊喜的。”
老教授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低估了你们的速度，你们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团队，也只有这样的团队，才能永远跑在最前面。”
维尔切克教授走到岑言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岑言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老外的感情还是太外放了。
“岑，你们做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能亲眼见证这项成果的诞生，也是我的荣幸。”
教授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现在无比庆幸，我接受了李政道研究所的邀请，来到了京海。”
“因为这里，我已经看到了，这里就是未来十年，全球凝聚态物理跳动得最快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