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的盘子就那么大,国家每年的资源分配都是有定数。就他们很喜欢说的我那黄炜兵团其实就是柔性电子跨学科大团队。我们在全国各地搭平台,招人才,申大量的国家级项目。”
黄炜点明了舆论背后的真相。
“我们在这个圈子里快速扩张,抢占了大量的资源和话语权,那些原本占据着资源的老人们的利益受到了挤压,但他们不能明着说我们抢了蛋糕。所以,一个口子是很需要的,在这个圈子里,被人嫉妒是正常的,被人非议和看不惯,更是家常便饭。”
黄炜言辞间不带任何怨恨。
他的想法应该真是如此。
“我心里也非常清楚诺奖级别的成果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爆发,基础学科的突破需要几代人的积累。但我当时就是要说。”
黄炜解释道。
“作为南工大校长,作为学科带头人,我需要给上面给大众展示一个宏大的愿景,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政策和资金,我需要给下面的年轻人描绘一个足够震撼的梦想,这样他们才愿意留在枯燥的领域里死磕。”
黄炜很是坦然地说道。
“我挨骂无所谓,重点要看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资源到位了,团队建立了,我们在国际上站稳脚跟了,那么,这些骂名就值得。而且,我也确实坚信,随着国家对科研投入的不断加大,未来的十年,中华大地上一定会涌现出越来越多有潜力的人才,一定会诞生更多诺奖级别的成果。”
黄炜很是气派地说着。
那种话语中的信念感,非常强。
“老路刚才问我有什么经验传授给你,其实没有,因为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你就是我认为,未来最有希望能够获得诺奖的年轻学者,你现在的非议,只是你走向顶峰路上的背景音。”
岑言宠辱不惊地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是克制。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夸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或许不是现在,但我会一直努力的。”
岑言手扶在膝盖上,坦诚道。
黄炜对岑言的清醒感到十分欣慰,继续分享着自己团队建设的核心理念。
“我的团队,外人叫它黄炜兵团,其实雏形在狮城国立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草创了,后来我回到国内,在震旦大学任教期间这个团队才真正发展壮大起来。”
黄炜追忆道。
“我管理这么庞大的团队,极少亲力亲为去盯实验数据,我依仗的是分布式管理,把资源分配,支持他们去申请国自然基金,支持他们去评优青、杰青,我负责搭平台,他们要做的就是放心发挥。”
“当他们在我的支持下成长起来,自然会成为团队在各高校、各细分领域的支点,与其说是兵团,不如说其实就是学术联盟,资源共享,信息互通,本质上和现在的高校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黄炜看着岑言,叮嘱道。
“岑言,千万要记住,在前进的时候,不要忘记身边的人,你要让跟着你干活的人看到希望,拿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岑言认真地听着,将黄炜的经验与自己的管理方式进行印证。
“嗯,晨星实验室目前在走这条路。”
岑言介绍起最近刚改革的规则。
“我们会将科研成果的专利收益按比例分配给核心贡献者,保障第一作者的权益。像李智负责的AI平台,他享有项目主导权,晁远负责的超导器件也由他把控进度。”
黄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岑言似乎比自己还要超前。
这种模式,似乎更像是现代企业合伙人思维。
原本还想传授传授,没想到好像是自己学到了?
“那你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黄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看来你在处理团队内部利益分配和成员关系上,比我做得更出色,只要保持这个势头,晨星成为国际顶尖的研究中心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两别光聊啊,吃菜,多吃点菜,等等菜都凉了。”
路叔笑眯眯地招呼着。
这么一小会,他可觉得岑言帮自己在自家师兄面前长脸。
老黄这么傲气的一个人,也会老老实实地认可岑言比他强,不得了哦。
继续吃继续聊。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岑言即将迎来的优青现场答辩上。
岑言有些感慨。
“马上就是优青的会议评审了,虽然身边的人一直跟我说没问题,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匿名投票的评审机制,变数太多。十五位专家里,随便有几个人对我要是有意见,这事就可能说不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拿下。”
听到岑言的担忧,一直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交流的路叔,突然笑得意味深长。
黄炜则更是笑得张扬。
他看向岑言。
“岑言啊。”
黄炜笑眯眯地问道。
“你觉得,我这次大老远从西北飞来京海,是干嘛来了?”
岑言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黄炜脸上那小表情,突然联想到王孝群之前提到的优青评审专家回避原则,以及基金委特邀专家的构成模式......
岑言的视线在黄炜和路叔之间来回切,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里冒了出来。
“黄院,您.....不会就是这次优青评审专家组的成员吧?”
岑言试探性地问道。
黄炜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该说不说,这笑声听起来都像是个志得意满的大反派。
“你小子反应倒是挺快。”
黄炜打趣岑言。
“都坐这吃饭了,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优青现场答辩的评审组专家里确实有我。”
那这么说的话?
岑言看了眼路叔,只见路叔点了点头,岑言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一票是稳了。
但黄炜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向岑言展示了什么叫做学术兵团。
黄炜兵团这个词之所以会存在,那势必是有其存在的场景的。
“15名专家,要过半数,也就是8名专家同意才可以。”
黄炜张开手,在那数数。
“但在这次参与评审的15位专家里,有3位是我曾经在震旦大学的博后,现在已经在各自的高校独立带组,还有两位是我的老朋友,最后一个是我老友的得意门生。”
黄炜看着岑言,干脆把底牌亮给他看。
“15位专家里,有6个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是我手底下出来的小老板和朋友。”
岑言瞪大双眼。
等等。
这才是真正的挂逼吧?
这就是兵团伟力吗?
他终于明白路叔今晚安排这场饭局的真正用意所在。
他也认知到了黄炜口中那个分布在多个高校且资源共享的学术兵团到底具备怎样的能量。
有黄炜这根箭头在。
他们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拉帮结派,他们具备成规模的影响力。
只要黄炜表明态度,那这6张选票就会稳稳地投进岑言的票箱里。
以岑言自己本身就无可挑剔的顶级科研成果,要绕开年龄和资历的限制,成功过会,难度就被降到了最低。
怎么说?
岑言表情有些古怪,心情有些复杂,但又莫名的有一种爽感。
这是不对的吗?
抛开岑言的个人实力来看,那肯定是不太对的,但如果这个人是岑言的话,那似乎一切都变得很合理了起来。
黄炜享受着岑言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目光,随后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你不用去担心那些场外因素,放轻松地去展示。”
黄炜也不卖关子,摆明车马了就是要硬挺岑言。
“你只管上台,台下的事情都交给我,老路既然开了口,你也帮了陈敬那小子,我和你也对胃口,那我自然会尽力帮你斡旋,确保你稳定过会。”
岑言端起面前的茶盏,向黄炜郑重地敬了一杯。
“黄叔,我绝不会给你们丢脸。”
黄炜也笑哈哈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丢脸?说实在的,就我的认知里来看,现在能给你帮上忙,那是涨的我的脸,你啊,安安心心往上走,优青,杰青,甚至之后的路,咱们都可以慢慢地聊。”
黄炜这话,其实够狂,但他也确实有狂的资本,也没有乱来的打算。
这谈不上正邪的气质,倒是让岑言很是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