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盛大金磐。
岑言按掉手机闹钟,掀开被子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好造型,穿着打扮很是正式,将几份核心成果的摘要文件装进文件封,顺手把存有答辩PPT的U盘揣进兜里。
和平时去实验室上班没啥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起得更早一些。
今天是他参加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现场答辩的日子。
对于国内无数青年学者来说,这可以说是决定前半生学术高度的生死战。
跨过去,就是开启大门的金钥匙。
跨不过去,可能就要再熬上好几年,甚至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岑言的心态却很平稳。
无它,唯年纪小耳。
别人熬不了的,他能熬,虽然他也不是很愿意熬就是了。
刚出小区,岑言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王孝群正站在车门外正低头看着手表,这老登今天穿得比岑言还正式,黑西服,蓝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人家秋雅结婚,你怎么又唱又跳的?
感觉老王比自己更像是要答辩的。
“老王你这架势,知道的是我去答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院士评选。”
岑言走上前,刚开口,手里的文件封就被王孝群拿了过去。
老王一把拉开轿车后座的车门,把岑言囫囵吞枣一样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排,反手关上车门。
“坐好,小吴,开车。”
王孝群吩咐完司机,立刻把放在座位中间的公文包拉到腿上。
拉链拉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王孝群伸手在里面翻找,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岑言。
“这里面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材料、学校开具的破格特聘文件,还有李政道研究所的挂靠证明,原件和复印件我各备了三份。”
岑言看着那沓材料,无奈接过。
“老王,答辩通知里只要求带身份证原件和一份纸质版PPT。”
“有备无患!”
王孝群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三个崭新的U盘排在座椅上。
“你的PPT备份,我分了三个不同品牌的U盘装,里面还放了PDF格式和低版本兼容格式,万一现场的电脑读不出你的PPT,随时换备用方案。”
岑言看着那三个U盘,嘴角微抽。
至于吗?
这么重要的场所,难道真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岑言是不知道的,毕竟这也是他两世为人的第一次优青答辩。
王孝群的动作还没停。
他又摸出一个激光翻页笔,试了试红外线的光点,确认电量充足后塞进岑言的手里,接着又掏出一盒龙角散。
“上台前含一颗,保持嗓子状态。”
岑言接过润喉糖,刚准备放进口袋,就看到王孝群又神神秘秘地从公文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摸出了个东西。
“又有什么,不用吧?”
岑言看着眼前这东西,嘴角真要抽不动了。
这个红色的锦囊上用金线绣着几个大字,逢考必过。
岑言眼神古怪地看向王孝群。
“老王,你一个搞凝聚态物理的唯物主义学者,给我弄个这东西?”
王孝群把锦囊塞进岑言的西装口袋,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是我昨晚特意去静安寺求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没看牛顿后来都研究神学去了吗?我们尽人事听天命。今天这场答辩对你、对咱们学院都太重要了,咱们能上的手段全得上。”
看着王孝群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岑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王,你真的比我还紧张,其实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我这个文件袋里。”
岑言扬了扬手里文件封。
王孝群忍不住念叨起来。
“能不紧张吗?你今天是去创造历史的,哎呀,算了,不跟你说这些,等等你压力太大,我先跟你过一遍流程!”
王孝群开始交代重复了无数遍的注意事项。
“上台后语速控制每分钟两百字左右,不要太快,专家们消化信息是需要时间的,提问环节遇到挑刺的问题,态度要够谦逊,别顶嘴,就算他们说得不对,你也先点头,再委婉地表达你的观点。”
岑言听着王孝群的碎碎念。
“明白啦,明白啦,放心吧。”
岑言没法和王孝群明说黄炜的事,只能任由自己这位老伯乐继续沉浸在焦虑中。
四十分钟后,抵达会场。
王孝群陪着岑言走到大楼入口安检处,按照规定,陪同人员不能进入等候区。
“去吧,把状态拿出来。我就在外面咖啡馆等你。”
王孝群帮岑言理了理西装领口,全身检查了一遍,像个送孩子进高考考场的老父亲。
岑言点头,拿着文件袋和身份证,转身走过安检闸机,进入大楼内部。
搭乘电梯来到三楼的答辩等候室。
推开门,等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里几乎没有人交谈,这些入围优青会议评审的学者,都是30岁往上的年纪。
他们看起来有些紧张。
岑言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紧张被暂停了一下。
这个长得很像高中生的人......
是岑言吧?
他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岑言和他们同期参会,甚至岑言可以说是他们这一批优青候选人里名气最大的了。
他们看向岑言的目光各不相同,或许有嫉妒,或许有羡慕,但大多摆脱不了憧憬。
谁不想17岁的时候就能参评优青呢?
只要路不走歪,那杰青是板上钉钉,院士也大有可为。
人家的学术路vs我的学术路。
哭了。
岑言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文件袋放腿上,双臂环抱,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这种松弛的状态,与周围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刚刚的紧张又重新回来了。
甚至还加剧了。
就是因为岑言的到来。
和这种怪物同台竞争,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等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不时推门进来,叫走一个又一个答辩人。
上午10点15分。
“岑言,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站在门口喊道。
岑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拿着文件袋走出等候室。
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大型会议室门前,工作人员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示意岑言进去。
会议室面积很大。
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前方摆放着一张演讲台,而在演讲台的对面,呈U字形排开了一长溜的评审席。
这阵仗,也难怪他们压力大。
15位评审专家的面前摆着名牌、矿泉水和打分表。
岑言走进会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黄炜。
黄炜对上岑言的目光时,一动不动。
除了黄炜,岑言还认出几位知名专家,有来自京城大学的,有来自华科院的,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看到岑言站上台,15位专家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他的身上,有人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有人交头接耳交流了几句。
岑言太年轻了。
尽管他们早就看过岑言的申报材料,但当这个少年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还是有一种真实的荒诞感。
“各位专家好,我是答辩人岑言,来自京海交通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晨星实验室。”
岑言的状态非常稳定,看不出来半点紧张。
黄炜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注意时间控制在15分钟以内。”
看样子,他是话语权比较重的。
岑言按下翻页笔。
幕布上亮起第一张幻灯片。
【魔角石墨烯超导机制与二维量子材料的工程化应用】
“我的汇报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关于魔角石墨烯的基础物理特性研究。”
岑言迅速进入了状态。
“我们团队在1.1度魔角双层石墨烯中首次观测到了由平带引发的关联绝缘态和非常规超导性。这项工作不仅打破了纯碳材料无法实现高温超导的传统认知,更在实验上提供了一个可调控的强关联物理平台。”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展示出一系列详实的数据和资料。
“基于这些基础发现,我们完成了四篇基础向论文,发表在《Nature》正刊,同时我们向下延伸,成功制备了扭曲双层-双层石墨烯(TBBG)异质结,进一步拓宽了转角电子学的研究边界。”
专家都是内行,他们需要看的是研究的广度和深度。
岑言要做的就是一个清晰的梳理。
台下的专家们频频点头,有人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做记录。
“第二部分,关于科研成果的工程化落地与产业转化。”
岑言再度按下翻页笔,幕布上的画面变成了张江算力中心的机房实景。
“基础研究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国家战略和产业升级。我们没有将目光局限在实验室里,而是依托晨星实验室主导开发了基于自研的Transformer架构的材料计算与逆合成AI云平台。”
岑言又列出了几组数据。
“目前,平台已完成Beta版内测,注册用户覆盖全球上百所高校和化工企业。我们通过机器视觉与自动化控制技术,正在研发二维材料自动化转移平台。这一设备的落地将结束二维材料制备的初期发展,建立由我国主导的工业化技术标准。”
众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