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好了。”
周妍点头。
“他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和档案转移,京海这边的教职工宿舍给他留了套两居室,等他和他太太过来直接就入住,实验室这边的工位和设备区域也安排好了。”
岑言合上笔帽,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周妍。
“安排妥当就行,高分子方向的设备采购权限,等他入职后直接开放给他。”
周妍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岑言握住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继续检查电脑上的工作邮箱。
科研人的工作就是这么枯燥无趣的。
当大小老板更是这样。
签名签名签名,审核审核审核,甚至在学生、下属的论文里玩来找茬,比自己亲手写一篇论文都累。
还需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邀约和人情往来,岑言都觉得自己大脑要变钝了。
收件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国内外同行的学术交流请求和会议邀请。
岑言一一略过,最终停留在一封发件人为“Huang Wei”的邮件上。
黄炜。
路叔师兄。
西北工业大学副校长。
传奇掌门人。
年仅54岁的黄炜院士,已经是中华有机电子学与柔性电子学的主要奠基者,同时也是多国院士。
如果说岑言在学术界已经是崭露头角的超新星,那黄炜院士就是四皇级别的强者。
岑言还顺便去看了眼黄炜院士的战绩。
截至目前为止,黄炜院士在SCI索引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700余篇,同行引用超过15000余次,h因子高达59,以第一发明人身份获得授权或已公开PCT和中华发明专利超过200余项......
这简直就是学术超人。
要知道,目前圈子里基本上都知道黄炜院士是个铁人。
特别是在金陵工作的那段时间。
他所创建的科研团队,被人称作“黄炜军团”。
他本人每天大概只有4个小时的睡眠,剩余的时间都在工作。
团队里的其他人每天8点到实验室,桌子上已经摆着黄炜按照每个人的研究方向整理好的最新资料,其他人每天晚上11点离开实验室,他也一定还在工作。
传闻中,黄炜院士曾经最长连续60个小时在实验室里工作。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些传闻,岑言都自愧不如。
明明自己才是开挂的那个,怎么感觉人家黄院士的这种高精力比开挂的还猛呢?
难道院士人均有挂?
那你们的挂呢?对吧?张姚旭,彭景山,问你们呢!
岑言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不长,措辞十分客气。
黄炜在邮件中表示,从路叔那里听说了晨星实验室的发展情况,对岑言的管理模式很是感兴趣,他想在这方面和岑言交流交流,至于其他的,暂时倒是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意向。
岑言想了想,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才认真回复道。
并且附上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空余时间,用来核对拟定见面的时间。
才刚回复了邮件,手机就响了。
岑言还以为是黄院士那边反应那么快,结果拿起一看,发现是王孝群。
“老王,有什么新指示?”
岑言语气轻快。
“好消息!基金委那边刚发正式通知,你的优青现场答辩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两周后的周五上午九点。”
“两周后?时间还算充裕。”
岑言打开桌面的日程表。
“现在的局面对你大好啊。”
岑言不用看都知道王孝群现在在那扬眉吐气地笑。
“你小子是真牛逼,总能超出我预料,啧,现在圈子里讨论你的风向都变了。”
王孝群详细讲述了这几天圈里的舆论。
“之前大家都防你防得很紧,现在岭大的事摆那,现在群里都在讨论你的格局。”
王孝群顿了顿,继续说道。
“抓造假是立威,保陈敬是施恩,你这一手恩威并施,做得很好,不过你这突然跑去粤东,我是没太看得懂。”
王孝群说着说着,又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唉,看不懂也是正常,年纪大了,都快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思路了,反正你只要走的路子是对的就行。”
岑言嘴角微扬。
“说点正事吧,你答辩的PPT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孝群关切地问道。
“差不多了,这几天我会拉着李智和晁远做几次内部预演,抠一下细节。”
岑言答道。
“好,你办事我放心,下周你抽空来趟我办公室,我再帮你把把关,这次优青,你一定得上,上了就是新记录了。”
不得不说。
中华人刻在骨子里的对于记录这种东西是有一种执念的。
“行,放心吧。”
岑言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去算力中心那边看看。
最近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挺多,也不知道那边的进度推进得怎么样了,距离谷歌中华搬到京海来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人呐,真忙。
还是怀念在江州躲着媒体钓鱼的日子。
……
岭南大学,行政办公楼。
陈敬穿着洗旧的浅灰色夹克,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旧纸箱,昂首阔步地走着。
他刚从人事处办完最后的离职手续,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离职证明,宣告着他与这所工作十几年的大学解除了关系。
他步伐很是轻松,整个人焕发出一种重获新生的光彩。
那老脸红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返老还童药,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好了。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黄泽南。
黄泽南同样抱着一个纸箱。
箱里装满了他办公室里的东西,那些曾经象征地位的奖章奖杯和各种证书。
撞到的时候第一眼陈敬还差点没认出来人。
他倒没有那么健忘,把自己仇人这么快就忘了。
主要是黄泽南现在看起来和之前的差距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今天的黄泽南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凌乱,看起来更像是个老乞丐。
狭窄的楼梯口,这两个抱着纸箱的男人不期而遇。
纸箱都落在地上,但命运却不同。
两人都没有着急蹲下来拿箱子,而是都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
陈敬看到了黄泽南的窘迫。
黄泽南也看到了陈敬的风采。
他的目光落在陈敬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看着陈敬挺直的腰背和轻松的姿态,再联想到自己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处境。
真讽刺啊。
羞愧吗?耻辱吗?
都不。
黄泽南只觉得造化弄人,自己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去当一个恶人而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机械降神一般,让陈敬给得到了。
哈哈。
科研吗?挺有意思的。
黄泽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维持最后的一丝体面,但想到这些,又闭上了嘴。
没什么好说的吧。
陈敬一言不发。
他收回视线,蹲下身抱起纸箱,又侧过身从黄泽南身边擦肩而过。
周遭一片寂静。
两个男人在这条走廊里完成了人生轨迹的最后一次交错。
背道而驰的路,不会再相交。
陈敬走下楼梯,走出大门,走向充满阳光的未来。
黄泽南被囚禁在了原地,抱着沉重的纸箱拖着步子向幽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也许黄泽南某个午夜梦回以后也会在想,如果遇到岑言的人是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