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都去这么一趟了嘛,总得查出点真东西,黄泽南自己屁股漏得多,我也只是正常发挥。”
岑言坐在客厅里,陪路叔泡茶。
路叔放下茶壶,笑了笑。
“你正常发挥都这样了,要是超常一点,岂不是要把岭南大学的校长都拉下来?”
路叔笑着打趣道,只是他语气中的感觉实在是掩饰不住。
“你这人情,我欠大了。”
岑言连忙摆手。
路叔摇摇头,坚持说道。
“你先听我说完。”
“我本意只是想请你出面,帮陈敬还原事件真相,洗清他身上的污水,免得他背着学术剽窃的黑锅过完下半辈子。”
“其实这个师弟啊,大家也都清楚他的性子,哪怕我们想办法给他安排,他也不会接受的,性子就是倔。”
路叔感慨道,看着他眼神中的追忆,似乎是想起了曾经求学时候的事。
“几个师兄弟都已经在京城那边给他联系好了一个闲职,打算等他证明清白,辞职之后,就让他过去养老。谁知道,你不仅完成了预定的目标,还能让他重新有信心在这条路走下去,而且还能来你实验室。”
路叔定定地看着岑言。
“你这是给了他第二条命。”
“对于一个搞了半辈子科研的人来说,让他离开实验室,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他愿意来,有你在,有我在,我们也更安心。这份人情,我们师门是一定要认的。”
岑言迎着路叔的目光,淡淡一笑。
“路叔,您这就见外了。”
“我们晨星哪里是看的人情?是真的刚好,陈敬教授在聚酰亚胺合成上的韧性和他沉淀下来的工艺底子,正好是我们实验室现阶段需要的成熟的工程化力量。”
路叔知道岑言做事极有分寸,安排陈敬,不会是为了卖自己这份人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承下这份情。
“不管怎么说,你帮了陈敬,就是帮了我们。”
路叔抬手按下了还想解释的岑言,轻声嘱咐道。
“你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张江那边的算力中心、李政道研究所的重点实验室,以后少不了要和各方打交道。”
他深深地看了岑言一眼。
“我这边有些资源,也是时候给你牵线搭桥了。”
岑言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了,再不答应,那就是不识趣了。
路叔说道。
“我有个师兄,叫黄炜。”
岑言微微一怔。
黄炜?
“他现在在西工大当副校长,他主要是做纳米材料与技术和有机电子与器件这一块的。”
“半个月后,黄师兄要来京海开个碰头会,他在团队培养这一块,颇有心得,到时候,我做东安排你们见一面,搭上他这条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岑言点头应下。
说实话。
普通人可能是不太了解黄炜此人,但作为一个混科研圈的,那可就太出名了。
黄炜八百博士军团,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目前还不了解黄炜的人如何,但既然是路叔师兄,那应该还是有看头的。
岑言心中盘算着。
“那就多谢路叔费心安排了。”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来,多吃点,这山竹真不错。”
路夫人恰到好处的从厨房里出来,岑言连忙起身来接。
“看看人家小岑,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要不我怎么那么喜欢这孩子呢?”
老两口笑着说着,没把岑言当外人。
……
岭南大学职工小区有些老旧昏暗。
陈敬正在自己宿舍里打包行李,到处堆满了纸箱。
他蹲在地上,将那些边缘翻皮的牛皮纸实验记录本一本本地装进纸箱。
这都是他过去的心血,哪怕要去晨星可能完全用不上这些,他也舍不得丢下。
他收拾完一堆东西,起身叉着腰在东西堆里转来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带的,看了半晌,又走向了靠墙的简易铁架子,把上面几把用锉刀自己打磨改制过的长柄镊子、夹具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
最后,他甚至把厨房料理台上那个外壳已经泛黄、甚至有些变形的旧电饭锅也拔了插头,准备装进最大的那个纸箱里。
他节俭惯了。
骨子里的抠搜,一时半会可改不掉。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陈敬收拾行李的动作。
陈敬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提着皮包的女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有些细纹,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老......李萍,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陈敬前妻。
李萍风尘仆仆,气都还没喘匀,手里攥着张边缘磨损的银行卡。
“我听小重说了,黄泽南那个老王八蛋抢你的项目,还要拿你开刀。”
李萍根本不管陈敬的惊讶,直接把银行卡塞进陈敬的手里。
“这里有30万,我能挪的钱也就这些了,加上小重也凑了点,你拿着这钱去请个好律师,跟他们打官司!就算倾家荡产,也不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李萍嘴巴很密。
她嘴里的小重是陈重,陈敬亲弟弟。
她受不了陈敬的木讷和无趣选择离婚,但毕竟夫妻一场,知道陈敬是什么样的人。
听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小叔子打电话来哭诉求救,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陈敬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有些恍惚。
他把银行卡推回李萍的手里,很平和。
“萍萍,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李萍愣住了。
“解决了?黄泽南那老狗能这么轻易放过你?我就说了你得防那老狗一手,现在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陈敬摇了摇头,笑容轻松。
“真解决了。”
陈敬把岑言来的事,还有自己要去京海工作的事,大致地说了一遍。
李萍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探头看着屋里堆满的纸箱。
“那你这是要搬家?”
陈敬点点头。
“我向院里递了辞呈,过几天,我就去京海,去京海的晨星实验室。”
李萍呆住了。
确认他的话是真的后,李萍更加心情复杂。
强烈的落差感袭来。
李萍将银行卡收回包里,神色变得局促落寞。
“哦......那挺好的。你熬了这么多年,总算出头了。”
李萍勉强挤出笑容,理了理耳边碎发。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生意那边还挺忙的呢,哼,老娘就说老娘早该跟你离婚了,我现在服装生意在羊城做得可好了,以后你们实验室要是采购什么好衣服,可得考虑考虑我......”
李萍嘴里还撑着说着,自己却转过身,迈步走向昏暗的楼道。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陈敬看着李萍离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回闪过岑言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突然觉得。
人生好像不该是那样过,一切都顺从,一切都自然,一切都不去主动。
念及至此,陈敬突然猛然向前跑去,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房门。
他探出手,一把攥住李萍的手腕。
力道很大。
李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停下脚步。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陈敬。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连跟她吵架都不敢大声,更别提用这种强硬的姿态拉住她。
“你干什么?手都拉疼了!放手呢。”
李萍看着他。
陈敬直视着李萍。
“把生意盘出去,跟我去京海。”
陈敬很是坚决。
“你说什么胡话呢?放手了,我回去忙呢,我跟你去干嘛,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跟你去.......”
“我们复婚,你是我老婆!”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李萍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的眼神,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量,她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陈敬。
过了许久,李萍眼眶泛红。
“死鬼,你怎么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