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你没有容身之所了?”
岑言开口道。
陈敬半蹲在地上,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岑言。
男人过了25就是60,陈敬50多了,那就等于120岁,120岁的大脑转不动是很正常的。
岭南大学的化工院院长站在一旁,刚因为陈敬主动辞职,他还稍微松了口气。
结果听到岑言又突然开口,他把气又吸了回去。
不是?
小爷,您又要干嘛?
黄泽南也愣住了,他的笑容僵在嘴角,显得滑稽又可悲。
岑言无视旁人的惊讶,向前迈出半步,来到陈敬面前,眉眼低垂。
少年朝着老教授伸出手。
“陈教授,我现在代表京海交通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晨星实验室,正式向你发出入职邀请。”
岑言声音很轻柔,和方才在黄泽南面前那种模样,俨然相反。
“我们晨星实验室缺一位高分子材料方向的带头人,提供独立的实验场地、足够的科研经费,独立的招生名额。”
岑言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敬的手。
“你愿不愿意来?”
话音落下。
岑言和陈敬这两个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在场的岭南大学众人就先觉得头晕目眩。
说好的调查呢?
怎么成当面挖墙脚了?
化工院院长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直接从自己的脑袋里飙射出来。
岑言怎么还看上陈敬了?
那这样下来,陈敬真就成有人保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黄泽南被拿下,陈敬跳槽。
那他们岭南大学的化工院不是直接折损两人?
肉痛啊......
黄泽南眼角抽搐,满眼惊惧与难言。
他费尽心机抢夺陈敬的成果,为的不就是更好的待遇。
结果现在陈敬什么都没做,只是挨了半辈子的欺负,岑言居然要招他?
岭南大学不赖,可那也要看看是跟谁比啊!京海交大,那不比岭南地位高?
而且......
直接能搭上岑言的新时代的船吗?
尽管刚刚黄泽南在那嘴硬,在那小看岑言,那不过都是他的心理安慰而已。
真给他机会去跟岑言干,你信不信他都愿意不当岭南大学化工院的这个院霸,而是直接收拾行李跟着岑言跑了?
终究是屁股决定脑袋。
陈敬呆呆地看着岑言。
“岑......岑主任,您别开玩笑了。”
陈敬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有些语无伦次。
“我都五十多了,大半辈子在实验室里打转,却连一篇像样的顶刊都没发过。我去晨星......我这种水平,只会拖累你们的。”
陈敬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京海交大的晨星实验室是什么地方。
连发顶刊,国家重点专项,目前更是成为转角电子学公认圣地。
那里汇聚的都是即年轻又顶尖的天才。
他一个年过半百又碌碌无为的老东西,去了能干什么?
岑言无视了陈敬这种下意识的自我贬低。
他转身走到梁晓鸥的身前伸手,梁晓鸥心领神会,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
“陈教授,你太低估你的价值了。”
岑言指着文件上记录和分析。
“你的思路或许在别人眼里,没有特别高发文章的价值,但在我眼里,它具备很高的工业落地价值。”
“毕竟......对于我们晨星来说,顶刊也就那样,Nature和Science,还是领域顶刊,有手就行。”
岑言这时候说话的腔调有些傲慢,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去质疑他的傲慢。
岑言把报告递到陈敬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需要好平台来证明你的坚守没错,做出你的选择吧。”
陈敬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分析报告。
那是一份非常完整的报告,对于陈敬这些年的研究、路线,方方面面,陈敬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这么懂自己,懂自己的每一刻。
纸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热热的。
五十岁。
半辈子的冷眼。
无数个日夜的孤独坚守。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岑言这样透彻剖析他的心血,将他的价值抬升到这种程度,他本以为自己是已经要被时代淘汰的朽木,岑言却告诉他,你是构建未来的基石。
陈敬抬起手,手背抹了抹眼角。
他吸了吸鼻子,挪开手背的时候,眼神已然变得决绝,他朝着岑言点了点头,又转身走向院长,目光坦然。
“院长。”
陈敬声音还带着些许的颤抖。
“回去后我会向院里提交正式辞职信,黄泽南的事结束前,我会留下来配合调查,结束后,我就会离开岭南大学。”
说完,他看向岑言,岑言朝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岑主任,我去。”
这是科研老兵的新生,老兵不死,依旧怀揣着热血重新上路。
黄泽南看着这一幕,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自己费尽心机却身败名裂,陈敬如此不通人性,却能一飞冲天。
“院长!你看清楚了!”
黄泽南扶着桌子边缘站起身,指着岑言大喊大叫。
“这根本不是什么调查,这就是明晃晃的来挖我们岭南大学的墙角!他把我们院的人挖走,这种事……”
“黄泽南!你给我闭嘴!”
化工院院长实在忍无可忍,猛的一喝,打断了黄泽南的话。
院长本来心情就不好了,听见黄泽南的话就觉得烦躁。
如果不是黄泽南整这么一死出,他们化工院何至于此?!
这下还不知道要怎么和校长他们交代!
“你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有脸在这里指责别人?陈敬在院里受了这么大委屈,那是我们院方失察!人家岑主任不仅查明了真相,还给陈敬教授提供了更好的发展平台,这是对人才的尊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非议?”
院长深知现在是切割的最后机会。
如果不把态度拿出来,岑言如果动了真火,那整个化工院都得丢去浴室里好好冲刷一下了。
院长转过身,面向众人。
“从现在起,我代表岭南大学化工学院正式前面调查黄泽南的学术不端行为!暂停黄泽南所有的职务与科研项目!”
院长也是怒火中烧。
难受,太难受了。
他没有向岑言挥拳的勇气,难道他还不能对黄泽南重拳出击吗?
“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资料、设备,即刻起全部封存!保卫处的人马上就会过来。黄泽南,你必须全程待在学校配合后续的调查程序。如果发现还有任何违规行为,后果自负!”
黄泽南骤然听到了这宣判,双腿的力气尽数被抽空。
他才刚站起来,现在又顺着桌柜滑落,瘫坐在地上,原本油光滑亮的大背头散乱,他面如死灰。
此前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强烈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好像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岑言收回视线,向陈敬点头致意。
“陈教授,我们在京海等你。”
说罢,岑言带着白棠和梁晓鸥,走出了这里。
接下来是岭南大学的家内事,他可不打算再继续参与。
……
调查顺利收尾。
陈敬一路将岑言三人送到了岭南大学的校门口,直到目送网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当天下午。
岑言三人就乘坐航班返回京海。
哪怕事情解决,也不好说黄泽南有没有什么傻子亲友上头干点蠢事。
在实验室里放狠话做狠事那是临场发挥,真结束了,那还是以安全为主。
回到京海。
女孩们先回盛大金磐去休息,岑言自己则是坐上了专车,前去赴路叔的约。
在知道事情解决后,路叔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饭菜,要给岑言接风洗尘。
大领导的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金碧辉煌。
简简单单,普普通通。
甚至比不少有钱人家的房子要小不少,倒是看起来很是温馨。
“你小子,去了一趟粤东,动静闹得不小啊。”
路叔看到岑言进来,招呼着他坐下来。
“慧丽啊,帮我去洗点老领导送我的山竹,那个好,去火。”
路叔还喊着自家夫人去帮岑言洗点珍藏的水果。
这架势,完全是把岑言当自己子侄辈看待,今天这接风洗尘的,是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