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他偷偷打量着岑言的侧脸。
他原本以为岑言这种少年天才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行政事务时会稚嫩。
但现在不这么想了。
岑言的性格太硬了。
这种逼人站队,不留余地的手腕,太强硬了,顶不住啊。
院长在心里暗骂黄泽南。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跟岑言还敢这么放对子?
岑言和普通的青年学者能一样吗?
他和岭南大学里那些唯唯诺诺的讲师能一样吗?
得罪了岑言……
想都不敢想,看看张姚旭他们就知道了。
走在前面的岑言突然放慢脚步,偏过头看向落后半步的院长。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提前跟您沟通一下比较好。”
岑言的语调恢复了客气。
“您说,您说。”
院长现在不敢小觑他,连忙快走两步,凑到岑言身边。
“黄泽南在岭南大学待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学术核查的流程,也知道哪些东西是证据。”
岑言抬眸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实验大楼。
“从他抢发论文到现在中间隔了几个月的时间,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又刻意拖延了那么久。我觉得他大概是安排了人手去销毁证据。”
院长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一僵。
“这……岑主任,这只是一种猜测吧?老黄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吧?”
院长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是不是猜测,待会儿到了实验室自然见分晓。”
岑言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如果待会我发现记录出现断档,比如关键日期的记录本遗失、仪器日志被删除、留存样品被清空,那么,我不会听任何借口,只要出现这种情况,我将直接定性为学术不端。”
嘶……
院长都快没水可以出了。
“岑主任,这……这会不会太……”
院长斟酌着说道。
“这咱们是不是可以给一个解释的机会和空间?”
“正常来说,这种定性的缓冲空间确实是有的。”
岑言颔首道。
“但黄泽南今天的行为,您也看到了,对于这种人,我不可能再留任何缓冲空间。规矩是给人定的,他既然不当人,那就别怪我了。”
丢下这句话,岑言继续往前。
院长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他只能在心里再次将黄泽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快步跟上岑言的步伐。
十分钟后。
一行人抵达黄泽南的实验室。
这是一间面积颇大的综合性高分子实验室。
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玻璃仪器、反应釜和试剂瓶,几名研究生正穿着白大褂,还在通风橱前忙碌着,看到院长带着一群陌生人走进来,学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面带疑惑地看着他们。
岑言无视了这些学生,转身看向跟在后面走进来的两位副院长,以及被他们半夹半扶像面条一样软趴趴的黄泽南。
黄泽南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闪躲,不敢看岑言。
“梁晓鸥,你去查阅档案柜里的实验记录本。重点关注去年八月到十一月这个周期。”
岑言开始分配任务。
“明白。”
梁晓鸥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排铁皮档案柜。
“白棠,你去检查液相色谱仪和热重分析仪。核对测试日志和纸质版的使用记录进行比对。”
岑言转头看向白棠。
“好的。”
白棠背着书包过去忙活。
岑言自己则走向了实验室靠墙的一排超低温冷冻柜。
院长和两位副院长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这三个年轻人有条不紊的动作,心中满是忐忑。
黄泽南则盯着他们的背影,双手攥着衣角。
说好的休息,怎么院长又让人把自己拽过来了,
我不狂了还不行吗?
十分钟后。
梁晓鸥拿着一本厚厚的台账,走到岑言身边。
“岑言,有问题。”
梁晓鸥将登记册摊开放在实验台上,指着上面的目录编号。
“这排档案柜里,存放着课题组近五年的所有实验记录本。编号是连续的。但是,对应去年八月到十一月这个关键研发周期的3本实验记录本我翻遍整个柜子都没找到。”
岑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黄泽南。
黄泽南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几本记录本,当时是交给几个研二的学生负责填写的,这帮学生做事马虎,后来实验室搬迁清理杂物的时候,不小心给当成废纸卖了,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
岑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黄泽南。
看得黄泽南心里发毛。
此时,白棠也从仪器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纸质记录。
“岑言,仪器日志也有问题。”
“我查了液相色谱仪和热重分析仪的使用日志,这几份纸质记录存在明显的多处日期涂改痕迹。你看这里的墨水颜色有轻微的色差,底层的数字也被划掉,这些修改后的日期正好对应那篇短论文里标注的图表产出时间。”
“嗯。”
岑言点了点头。
“我核对了仪器的电子访问日志,在纸质记录上标注的那些日期里,这两台仪器根本没有开机运行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些测试数据的产出时间,与他们声称的时间点完全不符。”
黄泽南都结巴了,支支吾吾地在说什么。
可根本没人听他讲话。
岑言拉开超冷冰柜随意看了看,又关上。
“你论文里提到的那批合成聚合物样品应该保存在四号架第三层,但我刚才看过了,那一整层的架子全都是空的,不仅是最终产物,连中间环节的对照组样品,也全部被清空了。”
岑言说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根本不在意黄泽南。
黄泽南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强撑最后一口气,大声辩驳。
“那些样品都是半年前制备的!高分子材料在冷冻状态下也会发生缓慢降解,!那些样品早就过期失效了!我前几天安排学生进行实验室大扫除,把那些过期的废旧样品全部按规定丢弃处理了!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总不能要求我把一堆废料永远保存在冷柜里吧!”
岑言听完黄泽南的辩解后,只是点了点头。
黄泽南不明所以。
岑言却突然转过头看向院长。
“院长,麻烦您打个电话,把陈敬教授叫过来。”
岑言说道。
院长愣住了。
几位副院长也摸不着头脑。黄泽南更是满脸疑惑。
不是调查吗?
喊陈敬过来干嘛?
“岑主任,叫陈敬过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院长小心翼翼地试探。
“叫他过来。”
岑言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指示。
院长不敢多问,连忙掏手机,让陈敬立刻赶到黄泽南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陷入了有些压抑的沉默等待。
岑言坐了下来,大马金刀,气场十足,不言自威。
白棠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梁晓鸥则靠在档案柜边,双手抱胸,目光在黄泽南和几位院领导身上来回扫视。
黄泽南站在两位副院长中间,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不知道岑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煎熬。
不知道等了多久,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敬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发皱的衬衫,头发凌乱。
他接到院长的电话,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对方的实验室里。
难道事情终于要有了结了吗?
“院长,您找我。”
陈敬声音有些沙哑。
院长指了指岑言,示意陈敬过去。
陈敬一脸不解。
是岑言让自己来的吗?
岑言站起身,握住身旁那把坚硬的钢管椅子的椅背,拉到陈敬面前,又指向一脸迷茫的黄泽南。
“你,去打他。”
啊?
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