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神!我把这三年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
陈敬快步走到墙角,搬出各种纸箱,把记录本和票据夹都搬出来。
他开始完整复盘这三年研发的全流程。
“三年前我选定这个方向,一开始用的是常规的二酐单体,试了半年,产率极低,后来我更换了溶剂体系,在这个记录本的第四十七页有详细的失败记录。”
陈敬翻开一本边缘磨损的记录本。
岑言、梁晓鸥和白棠迅速分工,核对资料。
“这大半年来,黄泽南手底下的学生,打着借试剂、借玻璃仪器的名义,往我们实验室跑得非常勤。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们站在我们的通风橱旁边,盯着我们白板上的反应路线图看。”
“当时大家都在一个学院,我觉得防着学生也太小家子气了,根本没仔细想,谁能想到他们是在偷看我们的成果!”
陈敬很是懊恼。
白棠翻看着周记,指着其中几页记录。
“这里有完整的单体消耗台账,陈教授他们为了筛选改性单体,在去年十月份密集采购了十五种不同的二胺化合物,这些采购发票的日期,比黄泽南的构思草图还要早两个月。”
岑言点头,将这些材料全部分类归档。
掌握了简单的证据,岑言合上电脑。
“走,去院办。”
岑言站起身。
“该去看黄泽南的东西了。”
岭南大学化工学院行政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化工院院长和几位副院长,以及校学术委员会的几名代表。
岑言带着梁晓鸥和白棠推门而入,在客座落座。
“诸位,我们受京海市科委委托对此次学术纠纷进行跨区域核查。”
岑言拿出公函原件放在桌上。
“现在我代表核查组正式提出要求,请院方调阅黄泽南团队项目的原始实验记录,记住,是全部。”
可能是岑言他们从进来到拍桌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他们一点缓冲的余地。
岑言话说话,对面这些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
院长轻咳一声,面露难色。
“岑主任,您的来意我们清楚,但这起纠纷,我们校学术委员会已经给出了初步的认定结果。”
院长解释道。
“黄泽南教授的项目目前正在申请国家发明专利,项目涉及到未公开的核心方案,出于保护本校科研隐私和专利机密的考量,这样的要求,我们很难办啊。”
梁晓鸥双眉一竖,正打算呛声。
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五十多岁,穿着高档定制西装,这年纪了还梳着大背头,那股轻慢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cos昂热校长。
岑言见到他,微微眯眼。
因为这男人正是黄泽南。
他径直走到院长身旁的空位坐下,将手里的车钥匙扔在桌面上,目光轻蔑地扫过岑言三人。
“查我?”
黄泽南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查我?”
“黄泽南,请你注意言辞!”
先生气的是梁晓鸥。
“注意什么言辞?你们不就是陈敬找的外援吗?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找麻烦?你们找得明白吗?”
黄泽南毫不掩饰他的嘲讽。
他双手抱胸,有些恣意的傲慢。
“岑言是吧?你在京海怎么折腾我不管,但这里是岭南大学。”
“你懂吗?这里是粤东,不是你们京海!”
黄泽南表情凶巴巴的。
“你跨了几个细分领域了?你闲的吗?喜欢出风头是不是?爱出名?”
黄泽南凶相显露。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岑言不就是个靠着炒作噱头走红的学术网红吗?发几篇顶刊真把自己当什么神了?”
黄泽南手往桌面一指。
“你闹腾到粤东来,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粤东?!”
黄泽南的态度十分嚣张。
这哪里是教授?哪里是大学?这简直就是妥妥的扫黑除恶重点关注对象啊!
难怪路叔说这黄泽南是院霸。
岑言觉得路叔说得还是保守了。
“老黄,胡说八道什么呢?别动怒别动怒,这不是还没调查吗?人家是厅里要求帮忙的,态度好点!”
院长佯装理中客地去拉黄泽南。
可话里话外,却难掩对黄泽南的偏袒。
“厅里来的怎么了?我怕他?”
黄泽南一脸痞气,老不修的,粤东这个地方是有说法的,这里的原住民,有些时候那确实是带着一种土生土长的野性。
面对黄泽南的连番挑衅,岑言没有动怒,更没有去纠结他的冒犯,他只是淡定地打开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黄泽南虽然嘴里一直在叨叨着自己有什么什么人脉,但眼睛却一直在悄悄关注岑言的动作。
见岑言这样,他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这年轻人心理素质这么好的?这样子吓都吓不软?
幕布降下。
岑言将初筛核查报告直接投屏。
“黄泽南教授,我们先来就来看看你公开发表的东西。”
岑言的声音很冷。
他不是真没脾气,他对黄泽南的报复才刚刚开始,而且,用的是他的手段。
“第一处。”
“你论文中标注的反应温度区间是320度到350度。”
岑言圈出温度参数和产物分子量。
“在这个温度下,你所使用的特定二胺单体会发生不可逆的热力学降解,单体结构破坏,扩链反应终止。热力学层面的基础规律,注定你根本无法在这个条件下合成出你论文里标称的12万分子量的聚合物。”
岑言看向黄泽南。
“你连基本的反应热力学窗口都没搞清楚,就敢把数据往上填?”
会议室里的几位副院长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搞化工出身的,岑言这嗅觉和挖掘的感觉也太敏锐了。
黄泽南脸色微变。
“你想说什么?”
岑言没搭理他,而是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黄泽南论文里的GPC凝胶渗透色谱曲线。
“第二处。”
岑言自己带的激光笔,沿着那条平滑的曲线移动。
“这是你公布的产物分子量分布曲线。”
“缩聚反应属于逐步聚合,反应体系中存在大量的低聚物、环状化合物和不同链长的聚合物,这种反应的产物,分子量分布具有强烈的随机波动规律。”
岑言将陈敬的一张真实GPC图谱放在旁边作为对比。
陈敬的图谱基线带着明显的杂峰和毛刺。
“曲线平滑完美,基线没有杂音。”
岑言的声音冰冷得像裁决机器人。
在用自己的方式给黄泽南处刑。
“很明显,这存在人为修图的痕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黄泽南的额头开始分泌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有点急了其实。
“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说,你再闹,我让你走不出粤东!”
岑言依旧没搭理他,又切了一张图。
“第三处。”
“第四处。”
“第五处......”
黄泽南再怎么叫嚣,怎么放狠话,岑言都没搭理,他就自顾自地一直讲,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自闭症患者。
一开始黄泽南的话还有点威胁。
后面就变成纯小丑了。
一直到岑言关闭投影仪,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黄泽南已经衣服湿透了。
“你不怕的吗?你就爱找人麻烦了是吧?”
黄泽南开始要闹了。
岑言笑了笑,抽起桌面的公函。
“你先认字,再看看敢不敢动我。”
岑言抬手看了看表。
“如果学术不行,那想走这条路,我也不是不能奉陪,你觉得没问题能接受的话,那我现在去打电话摇人。”
“老登,你行吗?”
岑言收敛了理性和客套,他睥睨黄泽南,脸上的轻蔑和不屑,比黄泽南方才更嚣张。
这下,轮到黄泽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