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实验室。
岑言将一份行程表推到桌子中央。
实验室的各组负责人和核心研究员们都聚在这里,围观岑言的行程表。
“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去一趟粤东。”
岑言边说边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布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晁远,实验组这边的魔角石墨烯样品供货这段时间由你全权负责,把控好良率,出库前的测试数据必须严格核对,这些可是关系到我们长久的合作关系的。”
晁远点头答应,在自己的平板上用手写笔快速地记录着。
“Boss放心,生产状态现在很稳定,我会亲自盯好每一批样品的品控的。”
“老李。”
岑言把目光转移到李智身上。
“AI平台的迭代进度不要停,最近你主要在算力中心那边,那边横向项目企业对接也由你来负责。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去找利昂和卢卡斯商量,优先保证和我们签订了合同的企业的工业数据清洗效率。”
李智颔首,他一向沉稳。
“好的,交给我。”
岑言最后看向周妍。
“妍姐,这次我出差,回来的时间暂时不确定,但也不会太久,不过省级重点实验室的流程还是得继续跟进,我们不能错过今年的机会,相关工作还要辛苦你继续跟进,其他的我就不叮嘱你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实在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周妍点着头将一份盖着红章的公函递给岑言。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大领导早上让秘书送来的公函。京海市科委发往岭南大学的官方函件,说明了我们这次跨区域核查的情况,有这份东西,你过去办事名正言顺,校方必须配合。”
岑言接过公函,简单看了眼上面内容,找了个文件夹将它收好,放进公文包。
“这次去粤东,梁晓鸥和白棠跟我一起去。”
岑言看向坐在旁边等待的两人。
白棠正在放空,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坐直身子。
梁晓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哈基鸥在外人面前总是这么高冷。
岑言带上她们两个,主要因为高分子材料合成归根结底还是属于有机化学的范畴。
当初他们三人组在高中时期,就是靠着《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一篇论文一把拿下《Nature》正刊。
这种起点,是许多有机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除了这样的组合出场比较有说服力。
岑言也确实需要白棠和梁晓鸥的协助。
白棠拥有岑言目前见到过的天花板级别的实验直觉,能一眼看出实验操作的猫腻。
梁晓鸥精通理论计算与规则流程,她的敏锐很适合去挖掘对方的逻辑漏洞。
岑言现在觉得那位黄泽南也是有福气。
连院士、杰青都不是,治一个他,出动了他们晨星三杰,啧啧啧。
真有面儿。
当然了,黄泽南本人要是知道了,可能根本不想要有这种面子。
“资料都整理归档好了吗?”
岑言问。
梁晓鸥拍了拍手边厚厚的文件袋。
“双方目前公开的全部论文、阶段性实验汇报,和陈敬教授提交的申诉材料初稿,全都按时间线梳理完毕了。”
岑言站起身,抬手缓缓地扣上袖口。
“走,去机场。”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学术突查。
五个小时后。
羊城。
粤东到处都是人挤人,就连空气都是潮湿与闷热在互相拥挤。
岑言他们三人一出来,就有点后悔了。
“粤东跟咱们江州不是同个纬度的吗?怎么感觉比家里的夏天还热啊?”
梁晓鸥有些诧异地用文件夹扇着风。
明明在京海还能保持的高冷知性少女的她,一落地粤东羊城,就感觉整个人黏糊糊的。
难怪人家什么言情影视剧都不选羊城呢,在这里拍,头发都得黏在头上。
“先叫辆车吧,起码车里有空调。”
岑言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凉风,稍微侧头,是刘海黏在鬓角的白棠正在卖力地给自己扇风。
“行了,走了,找车去,你再扇自己流的汗都比我吹干的多了。”
拎着李行李箱和两个少女,岑言叫了辆网约车,直奔岭南大学。
给网约车师傅乐呵的,这可是跨市的大单。
岭南大学化工学院行政楼前。
几名院办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京海市科委的公函分量十足,而且还有粤东省科技厅的协查指示,哪怕是岭南大学也不敢怠慢,还是按正规流程安排了接待。
“岑主任,欢迎来到岭南大学。”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副主任走上前来,客气地与岑言握手。
“一路辛苦。院里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您看是先休息一下,还是......”
“我要直接去见陈敬教授。”
岑言客气地握了握手,但却言简意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位副主任面色微僵,随即恢复正常,他领着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采光不佳的办公室。
推开门,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岑言眯了眯眼,透过办公室里漂浮的颗粒光胶空气,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
岑言是看过资料里陈敬的照片的。
但陈敬现在看起来比照片苍老许多。
头发花白,眼眶深陷,身上的衬衫有些发皱,完全不像五十岁的人,像七十的。
看来这几个月的停职调查和申诉无门,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听到开门的动静,陈敬猛然抬起头。
他看到岑言,明显有种错愕和失望。
大领导已经提前和他沟通过了。
说是会请一位顶尖技术专家来帮他忙,他本以为会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
可竟然来的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岑言?”
陈敬站起身,面露疑虑。
“你现在不是不做有机化学了吗?”
陈敬还是认识岑言的,哪怕他这几年都在专心做自己的课题,但岑言当年的《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他作为圈内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岑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梁晓鸥和白棠分别找了两个红色塑料凳坐在他的两侧。
三个年轻人这么坐下来,看起来还挺有架势的,很像专业团队。
“是我。”
岑言没搭理陈敬,他早就了解了陈敬的个性。
“陈敬教授,我们时间有限,先聊问题。”
陈敬苦笑了一下,重新坐回去。
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看起来很是颓废。
“那你们先聊?我就......”
那副主任有些尴尬,站在门口扒拉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外面。
他在这可不好,到时候不管是被哪方误解,都尴尬得很。
“去吧,谢谢洪主任。”
“诶,没事没事,应该的。”
洪主任忙不迭地跑掉,似乎生怕听到岑言和陈敬的大声密谋。
“岑言,这起纠纷,解决不了的,是路哥一直担心我,但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陈敬一脸颓丧。
“你也清楚这种有机合成反应的东西,谁先发了文章就占理,我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你来看又能有什么用?”
岑言搭理这位低情商人士。
他打开便携工作站,将黄泽南的那篇短论文投屏到会议室的白墙上。
“陈敬教授,你看过了黄泽南的文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张表格的问题吗?”
岑言指着屏幕上的反应条件参数表。
“特定温度下他标注的这种二胺单体,必然发生热降解。”
岑言不疾不徐地问道。
“热力学规律摆在这,单体都降解了,他表格里给的最终产物分子量怎么可能达到12万?”
陈敬一开始不以为意,结果听着听着,突然浑身一震,睁大双眼。
他快步走到幕布前,像只大蛤蟆一样趴在墙上想看那些数据参数。
结果挡了光,又看不到。
这家伙竟然就在这跑前跑后,完全就是没头苍蝇,看起来蠢得很。
“唉,你坐着看就行。”
岑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老哥是真......
“对!对!就是这里!”
陈敬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你对,对你的,对对对对!他这个温度,根本不可能聚合成高分子量!”
陈敬转过头,眼神一秒变得信服。
这变脸速度,这让他去当演员,包C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