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气流涌动声。
岑言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的前途愿意打破原则的长辈,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并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岑言拿起茶壶,还是不紧不慢地给大领导倒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他的面前。
“但这大可不必。”
大领导眉头紧皱,满脸不解。
“岑言,不要意气用事,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责任,就应该由我来补救,这件事虽然确实......”
大领导苦口婆心地想劝说岑言。
岑言却还是摇了摇头,打断了领导,不想让他再说出打破原则的话。
“这不仅是您一个人的责任。”
岑言看着大领导,很是真诚。
“学术圈生态之所以演变成今天这样,所有人都互相防备,只能接受互相抬轿子,这是整个体系的痼疾,单靠您一个人的自责和奋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遇到的问题,不管我做不做这个,都会遇到,只是我选择了和您站在同一条道路上,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同志。”
岑言的目光深邃而明亮。
“您刚才说如果我今年评不上怎么办?那我的答案很简单。”
岑言微微坐直了身体。
“今年评不上,那就明年再评。”
“一次落选,就等第二次。”
“两次受挫,还有第三次。”
大领导愣住了。
他看着岑言。
自己之前认识的岑言,只是一个年轻人,可今天,他觉得自己似乎把岑言看得更全面了一些。
在学术圈里,每一次头衔申报都是一场厮杀。
多少人为了一顶帽子,到处走动、拉关系、拜码头。
落选一次,可能意味着资源断档,意味着被同行同级的人甩开。
没有人会把失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岑言的脸上,只有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自信。
对岑言而言,他自己,就高于体系。
“领导,您可以看看我们晨星现在的进度。”
岑言指向办公室门外。
“魔角石墨烯的样品,我们已经开始向全球几十家顶尖实验室供货。我们准备制定的自动化转移工艺,即将成为这个领域全球通用的标准。晁远带领的器件组正在配合潘院士打造国家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元器件。”
岑言细数着手里的筹码。
“还有张江算力中心。我们的AI云平台每天都在处理着海量的工业逆合成数据。利昂和卢卡斯正在优化的Transformer架构,如今和国际巨头谷歌深度合作,并且我有更多的计划,一旦完全成熟,整个世界的深度学习领域都要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岑言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那是他对于未来的展望和信心。
“如果我的成果已经强到让全世界的同行都无法反驳,如果我的研究已经成为了行业的基石,如果全世界的科研机构和产业公司都在因为我的工作而受益。”
岑言站了起来,畅谈着未来的愿景。
“到了那种地步,如果这套评审体系依然拒绝给我一个合理的头衔。”
岑言笑了。
他甚至在领导面前都不掩饰对于这套体系的轻蔑。
“那这份没有头衔的耻辱,只会落在他们头上,落不到我身上!”
大领导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大领导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岑言的定位,还是太低了。
他一直用看待一个“极具天赋的青年学者”的眼光来看待岑言,用世俗的、体系内的条条框框去衡量岑言的前途。
他担心岑言拿不到帽子,担心岑言被圈子排挤。
但他错了。
岑言根本不需要这套体系来证明自己。
相反,是这套体系需要岑言这样的人来证明其存在的价值。
当一个人的实力足以重塑行业格局时,那些人为设置的门槛和拉帮结派的评选,都将变得可笑至极。
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根本不是几顶学术帽子能够框得住的。
他的征途,在遥远的星外天。
大领导长吁一口气。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和自责随着这声长吁消散了大半。
“你小子……”
大领导摇了摇头,脸上苦笑释然。
“我看我这大半辈子的修行,还不如你一个年轻人看得透彻。”
大领导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路赶回来,他也没怎么喝过水。
“行。既然你有这份底气,那我就不去做那些画蛇添足的事,你安心准备答辩。”
大领导放下茶杯,但神色依然有几分执拗。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大领导看着岑言,不容置疑地说道,带着一种长期身为上位者的霸气。
“我可以不帮你操作,但如果有人想不公平地对你,我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不用劝我,这是我的事。”
岑言笑了笑,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知道,这是大领导表达关心和支持的方式。
“好,那我就先谢过领导了。”
岑言应道。
“再叫领导就生分了,我们都聊到这样了,以后就叫路叔吧。”
大领导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岑言肩膀。
“既然你要准备答辩,给你减减担子,学术核查的工作就先停一停。这段时间你什么案子都不用管,专心弄你自己的事。”
路叔安排道。
岑言却摇了摇头。
“路叔,这项工作不能停。”
岑言认真地说道。
“不仅不能停,现在还得查,而且得大查特查。”
大领导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说......”
大领导满脸疑惑。
“开弓没有回头箭。”
岑言解释道。
“既然外界已经知道我在做这件事,既然他们已经把标签贴在我的脑门上了。如果我现在因为怕影响优青评审就突然收手,他们只会觉得我心虚了,那我们两边不讨好。”
“印象已经摆在那里,那就贯彻到底。”
大领导思索着。
“可是.....”
“我们也不是只查造假,既然大家都在恐惧我会把人拉下马,那如果我们不仅能查造假,还能帮那些没有造假的人证明清白,解决争议,那或许会有更多的空间。”
“印象上,又会不一样了。”
岑言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大领导。
这种方案,也得得到领导首肯才能做。
大领导更加惊诧地看着岑言。
先立威,后施恩。
贯彻了原则,但也确实打破了印象。
查并非单纯雷霆重压,也是雨露之恩,那大家对岑言的印象,又会多一层。
大领导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大领导重新坐回沙发上。
“是您认识的人?”
岑言问道。
大领导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师弟,现在在粤东带团队,搞的是高分子材料方向。”
大领导语气有些复杂。
“他最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他的课题组和同院的另一个课题组几乎同一时间宣布合成出新型的高分子聚合物。”
“那老教授指控我师弟窃取了他们实验室的核心合成路径,测试数据都是抄的。因为对方资历老、人脉广,现在风向一边倒,我师弟这边很是棘手。”
“但我了解他,他不会去偷别人成果,他一直喊冤,但高分子材料合成路径复杂,他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领导叹了口气。
“现在这件事闹得很大。”
大领导看向岑言,目光里有一丝探询。
“这种事,有办法吗?”
岑言听完,毫不犹豫。
“没问题,让我来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