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二环四合院。
晚风拂过院内的老槐树,枝叶婆娑。
包间内布置得古色古香,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围坐桌旁的都是老友。
大领导坐在主宾席的侧位,手里拿着一只白瓷茶盏。
这次他来京城开会,顺道与这些相识多年的老友聚一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聊起了国内学术圈近况。
“老路,听说你们京海最近可是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科学院老院士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大领导。
“德文大学那个王建明,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听说闹得很凶啊。”
大领导的手微微一顿。
德文大学的案子,市科委和纪委一直严格保密。
“学术不端,数据造假,证据确凿,自然要按规矩处理。”
大领导放下茶盏,斟酌片刻,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规矩是规矩,可这查案的人,听说有些来头啊。”
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接过了话茬,竖起中指推了推镜框中间。
“现在圈子里都在传查王建明造假的,是你们那京海交大的少年天才,岑言。”
此话一出。
大领导面不改色,但心却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保密工作也没能防住德文大学人多嘴杂的口,消息走漏,甚至传到了京城来了。
“老路,你这事办得可有点不地道了。”
老院士摇了摇头。
“岑言那孩子我看过他的材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他搞出魔角石墨烯,弄出那个AI平台,未来的路是很光明的,可你怎么能让他去干这种得罪人的脏活呢?”
“确实。”
金丝眼镜男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天才大家都能容得下,但一个随时随地能查出人底细的天才,那可就让人睡得不踏实了。搞科研的,谁敢保证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出的数据百分之百老实?百分百没有瑕疵?这小子把路走得太绝,锋芒太盛,大家心里都有想法啊。”
大领导听着这些话,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很清楚这些老友的言外之意。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论资历的圈子,岑言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他人的安全感。
没有人会公开指责岑言抓造假不对,因为岑言站在了道德和学术制高点上。
但恐惧和忌惮一旦在圈子里蔓延开来,那就有随时随地等待岑言犯错的暗箭。
“优青评审马上就要开始了。”
老院士看着大领导,语重心长地提醒。
“岑言今年肯定要上会答辩,你要知道坐在下面投票的那些专家可都是来自天南海北,他们要是带着这种忌惮的情绪去投票,岑言的帽子......”
大领导将手中的茶盏扣在桌面上。
瓷器碰撞桌面,当啷作响。
“各位,岑言的学术水平摆在那里,我相信评审委员会能秉持公正。”
大领导语气严肃,表明态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领导的内心早已波澜不止,后悔在心里荡漾。
他深知优青评审的规则有多么严苛。
但他更清楚不记名投票环节中,如果存在人为偏见的话,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场聚会,大领导再也坐不住了。
他借口市里有紧急事务,提前离开了四合院。
坐进回程的轿车里,大领导立刻吩咐司机直奔机场。
大领导靠在后座上,眉头紧锁。
内疚与自责在他心头越积累越多。
当初他是因为欣赏岑言,才主动提出的。
他本以为只要把岑言藏在幕后,由官方出面执行,就能保护好岑言。
可他低估了这一切。
现在,岑言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为了许多人眼里的刺头。
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岑言在即将到来的优青评审中落选,那他就是毁掉天才前途的罪人。
大领导不得不考虑的是。
这是否是岑言此生仅有的机会能够创造青年学者奇迹。
如果是因为他,岑言从原本可以走上一条传奇之路的天才变成了泯然众人的普通院士,那大领导肯定会自责很久的。
当然。
大领导这种思维,如果让常人听见,那肯定会问上一句,“领导,你在想什么?”
您翻译翻译,什么叫泯然众人的普通院士?彭景山那种吗?
飞机落地京海时,已经是深夜。
大领导却直奔李政道研究所的南楼。
秘书已经提前联系过李所了,知道晨星实验室的人都还没有走。
当他们一行人到门前的时候。
晨星实验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大领导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迎面走来的是周妍,她刚刚收到大领导他们要来的消息,还没到门口迎接,他们就已经到了。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周妍看到大领导,面露讶异。
“岑言在吗?”
大领导直接问道。
“在主任办公室,正在看晁博提交的器件测试数据。”
周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大领导抬手让其他人留在外面,由周妍接待,自己一个人大步地朝着岑言的办公室走去,轻敲两下就推开办公室的门。
岑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年轻而沉稳的面容。
桌上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图谱,他手里的笔正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大领导进来,岑言放下笔,起身迎接。
“领导,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岑言迎着大领导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去,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
领导爱喝茶,还爱喝他老家的岩茶,接触过几次,岑言可是了然于心的。
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泡茶。
他的神色显得异常凝重,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岑言,王建明案的消息,泄露了。”
大领导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我刚从京城回来,饭局上,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岑言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他早知道了,这小道消息都传遍了,领导们知道的已经算晚的了。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完全掩盖这么多人参与调查的事情,本就不现实。
“这本身就是事实,泄露了也就泄露了。”
岑言不太有所谓,他朝着领导笑了笑。
大领导眉头紧皱,手按在桌上,手背绷得发紧。
“泄露的问题是,影响到你现在在圈子里的形象,大家在忌惮你,在防着你。”
大领导将自己的担忧道明。
“最主要的是,你马上就要参加优青的会议评审答辩了,15个评审专家,来自全国各地不同的学派和院校,如果他们带着对你的忌惮和防备去投票,只要有半数的人在心里给你打个问号,你的优青就没了!”
大领导的话语里满是自责。
“这件事,责任全在我。是我当初考虑不周,非要拉着你蹚这趟浑水,是我没能履行好承诺,让你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岑言看着大领导满脸懊悔的模样,刚准备开口,大领导却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仔细想过了,目前只有一种补救的办法。”
大领导眼神坚定,像是藏着一只苏醒的狮子。
“首先,从明天起,你立刻停止手里所有关于学术纪委的工作,市里任何核查任务都不要再接。你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优青答辩的准备上。”
大领导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其次,你这次的优青评选,我来保驾护航。”
岑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大领导。
按照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的了解,大领导应该是个讲原则、重规矩的人。
可他现在却打算在自己身上破例。
大领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在这条线上干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有些老朋友,还有些人脉关系。”
大领导直视着岑言。
“我会去查这次评审委员会的名单,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我亲自打电话去沟通。我会去换到他们手里的赞成票。”
哈?
岑言耳朵微动。
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承诺。
领导,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弊的话,真的不会出事吗?
岑言宕机了,大领导在等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