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委的规则非常严格。他们会根据通讯评审的成绩对项目进行排序,按照最终资助名额的120%到150%的比例,遴选出进入会议评审的名单。也就是说,哪怕你到了这一步,依然有被淘汰的可能。”
岑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因为你的年龄是在太年轻,我们需要考虑充足场外因素,所以接下来的现场答辩工作,你需要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去准备。”
王孝群语气凝重。
“每个学科会配备至少15名以上的会议评审专家。这些专家由学科评审组的常驻专家和基金委特邀专家组成,你要让他们无可挑剔。”
王孝群继续科普流程。
“申请人必须本人亲自到会答辩,不到会直接视为放弃申请。而且答辩现场很严格,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员陪同,你只能单刀赴会。”
岑言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王孝群传授着自己的经验。
“答辩过程节奏很快,通常是申请人进行10到15分钟的现场PPT汇报,汇报结束后,马上进入5到10分钟的专家提问环节。这个环节最关键,你的临场我不担心,但一定要精准,不要绕话套词。”
岑言停下笔,看向王孝群。
“我明白了,那时间节点定了吗?”
“接到正式上会通知后,很快就要确认参会。你需要按要求提前提交答辩PPT和相关证明材料。”
王孝群给了岑言一份清单。
“预判专家可能提问的关键点,准备好完美的预案。”
岑言应下。
“了解,到时候准备好了,我请老王你来帮忙把关。”
王孝群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事,以你的能力我丝毫不担心,优青而已,又不是让你评院士。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提醒你另一件事。”
岑言抬起头。
“什么?”
“答辩期间有非常严格的评审专家回避原则,对于普通院校还好说,但对于你,对于京海交大,坐在台下给你投票的那15个专家,全都是跟你没有交情,甚至可能是其他院校、其他学派的竞争对手。”
王孝群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这圈内名声,不要在答辩前出问题,不要让其他人对你有不好的印象。只要你名声干净,成果过硬,他们就算有私心,也找不出理由卡你。明白吗?”
岑言合上笔记本,郑重点头。
“明白,这段时间我只干活,外界事我都不会去碰。”
“好,你去准备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王孝群拍了拍岑言的肩膀。
他的提醒很有道理。
保持低调,不去触碰学界的敏感神经,平稳度过这段考察期,是最稳妥的策略。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岑言埋头准备优青答辩的这几天,一个小道消息正在国内学术圈里迅速传播。
德文大学王建明案。
这件事原处于保密处理阶段,市科委和纪委内部流程十分严密。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德文大学内部人多嘴杂,那一周的阵仗也不是假的。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或者是有人刻意推动,一条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高校社群里传播开来。
【惊天大瓜!德文大学院长****曝光!】
【内部线报,岑言当场发飙,王建明下跪痛哭!】
这些小道消息。
看似岑言是正面形象,但问题就在这。
原本,岑言在学界同行的眼里,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是一个专心搞研究的后起之秀。
大家敬佩他的成果,羡慕他发顶刊的速度,甚至有不少人想要把他当成学术偶像来崇拜。
但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一个手握生杀大权、随时可以查你底裤的学术巡检。
这对于许多习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负责人来说,简直半夜在你床头挂把剑还要可怕。
圈内舆论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倒是没人在公开场合发表对岑言的不满。
毕竟前面已经很多人吃过亏了,没人想当下一个。
但是在私底下的饭局里、在小群里,各种风言风语层出不穷。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听说了吗?岑言把王建明搞进去了。”
“太狠了。王建明好歹也是个杰青,多少年的资历了,直接被他当面逼得下跪。这小子做事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才几岁啊?十七八岁吧?这么年轻的天才学者,不想着好好待在实验室里搞科研,跑去掺和这种查人的腌臜事干什么?”
“就是啊。搞科研的谁敢说自己的数据百分之百纯净?万一哪天他不高兴了,看谁不顺眼,直接上门查你硬盘,谁受得了?”
许多教授心底多了份忌惮。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手里拿着刀。
“锋芒太露,早晚要遭反噬的。”
一位资深教授在小群里感慨道。
“水至清则无鱼,他这样四处立威,把别人拉下马,早晚会成为众矢之的。”
“优青评审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看吧,平时大家吹捧是一回事,真到投票的时候,大家心里会怎么想?”
私底下的消息,自然更容易传出来。
……
晨星实验室。
周妍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几位教授私下发来的截图,眉头越锁越紧。
梁晓鸥推门走进来,她看了眼周妍的脸色,立刻察觉到不对。
“妍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晓鸥快步走过去。
周妍将电脑屏幕转过去,让梁晓鸥看那些聊天记录。
“王建明案的细节泄露了。”
周妍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岑言是学术纪委。大家表面上不说,私底下全都在讨论,目前不是很妙。”
梁晓鸥快速扫过那些聊天记录,脸色沉了下来。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梁晓鸥气愤地一拍桌子。
“王建明造假难道不该抓吗?岑言做的是对的事,这群人反倒觉得岑言是个威胁?真是可笑。”
“因为岑言触碰到了许多人的安全感。”
周妍叹了口气道。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互相抬轿子。岑言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做法,让那些习惯了潜规则的人感到了恐惧。”
周妍站起身。
“我最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优青答辩。”
周妍停下脚步,看向梁晓鸥。
“王院长之前特意叮嘱过,答辩期间名声最重要。那些评审专家都是公正的,只要你成果过硬就不会有问题。”
“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局面,万一那些专家觉得岑言是个大刺头,在不记名投票环节下绊子就完了。”
周妍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梁晓鸥一咬牙,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我妈,看看有没有办法去调查申诉一下……”
“没用的。”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岑言拿着杯咖啡,缓步走进办公室,他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都知道了?”
周妍迎上前去,岑言点了点头。
“流言这种东西,一旦散开,就查不到源头了。而且,他们传的也是事实。王建明确实是我查出来的。”
岑言神色淡然。
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影响。
“可是这对你接下来的优青答辩的影响不好昂……”
梁晓鸥急了。
岑言的事就是她的事。
“那些专家要是对你产生偏见怎么办?”
岑言摇了摇头。
“晓鸥,妍姐。你们觉得,我们需要靠所有人的喜欢来上位吗?”
岑言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两人。
两人愣住。
“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我,说我是刺头也好,说我是定时炸弹也罢,都不重要。他们恐惧,是因为知道我掌握着高过他们的力量。”
岑言想的很通,他笑着说。
“恐惧,在某种程度上,比虚伪的赞美更管用。”
“优青的答辩,最终还是得靠实打实的学术成果,那些圈子里的人情世故起不到决定作用。”
“如果他们不喜欢我,那他们大可以提出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岑言耸耸肩。
“如果不行,那他们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台下,看着我把优青的帽子戴在头上。”
她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岑言突然这么决定。
“毕竟我们又不是没有站在风口浪尖过,不是吗?”
岑言摊开手。
“从老王那里回来以后,我想了很久,我想通了。”
“很多事,不是我们想逃避就能逃避的,那这些事,就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