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句补充显得有些犹豫,但基钦纳理解地点了点头。
面对如此狡猾的对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然而此刻伦敦上空翻滚的浓烟,市中心不断传来的爆炸与哀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和资源。
真正的威胁正利用这刺眼的火光和震耳的轰鸣作为掩护,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悄然展开致命的獠牙。
通信线路里充斥着伦敦各区的求救、警告和混乱的报告,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信息。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样铺天盖地的首都遇袭的恐慌中,几条从西南海岸观察站发来的、关于“夜间异常声响”或“远处海面似有不明微光”的模糊报告,被匆匆归档或直接忽略在了信息的洪流底层。
拂晓时分,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佩文西湾至贝克斯希尔之间漫长而平缓的海岸线,在晨曦中显露出它金色的沙滩。
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夜航后,大唐登陆舰队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这片预定海域。
海岸峭壁上几个未被提前清除的英军观察哨,发现了海面上如同鱼群般密集的舰影,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敌舰!正前方!开火!”
隐藏在海岸丘陵反斜面的英军岸防炮位,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虽然大多是中小口径的野战炮和海军旧舰炮,但突如其来的火力仍然在登陆艇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水柱。
“各舰散开!加速冲滩!火力支援舰,压制岸防炮火!”
龚岳在天权号上怒吼道。
待命多时的星辰级、鲲鹏级战列舰,主炮塔缓缓转动,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重达数百公斤的炮弹划过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地砸向英军岸防阵地,瞬间将几个炮位连同小山头一起削平。
几艘小巧而迅捷的英国皇家海军杆雷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近岸的薄雾中冲出,试图贴近庞大的运输舰和登陆舰。
“轻型巡洋舰前出!拦住它们!”
龚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有大型运输舰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护航的轻型巡洋舰如同忠实的牧羊犬,迎着杆雷艇冲了上去,舰上的速射炮、机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将这些缺乏防护和远程攻击手段的舰艇淹没。
重型登陆舰如同史前巨兽,无视零星落在周围的炮弹,咆哮着冲破海浪和枪弹,狠狠地撞上了沙滩。
沉重的舰首跳板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轰然放下,砸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第一团!前进!”
陆德明声嘶力竭地吼着,身下指挥型玄甲坦克发出狂暴的怒吼,沉重的履带碾压过跳板率先冲上了英国的土地。
浑浊的海水从车体上哗哗流下,更多的玄甲坦克紧随其后,如同钢铁组成的海浪涌上海滩。
英军阵地上残存的野战炮打在玄甲坦克的倾斜装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只能留下一个个白点。
车载重机枪迅速开火,灼热的弹雨扫过英军仓促构筑的沙袋工事和战壕,压制得英军抬不起头。
坦克们碾过铁丝网,推开拒马,用履带和车体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
密集的登陆艇绕过基本相当于搁浅在沙滩上的重型登陆舰冲上沙滩,第107作战师的战士们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中,冒着零星的步枪射击,跟在坦克后面向岸上冲击。
抵抗是顽强的,但也是凌乱而绝望的。
驻守此地的英军大多是本土防卫师的后备役人员和新兵,严重缺乏能够对坦克产生威胁的重装备,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大唐装甲集群和精锐战士,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工兵部队冒着枪林弹雨,用爆破筒清除海滩上的障碍物,迅速架设起临时码头,以便卸载更多的重装备和补给。
伤亡不可避免,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海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但登陆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和巩固。
当佩文西湾的枪炮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时,伦敦唐宁街地下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唐军主力在佩文西湾、贝克斯希尔至少五个滩头同时登陆!兵力……兵力无法估计,但至少是师级以上规模!先锋是那种刀枪不入的钢铁巨兽!”
通信官带来的消息,让掩体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西南方面军呢?距离最近的第二本土师在哪里?”
基钦纳勋爵对着地图咆哮,手指颤抖地点着登陆场后方的区域。
“第二师……第二师大部分兵力按照之前的判断,被调往加强多佛尔和福克斯通防线了!现在赶往登陆场至少需要……需要六个小时!”
一位陆军参谋面如死灰地报告。
“六个小时……”
索尔兹伯里侯爵瘫坐在椅子上。
六个小时在平时或许只是一次内阁会议的时间,但在此刻却意味着生与死的天堑。
以唐军在那恶名昭彰的闪电战中展现出的推进速度,六个小时足以让他们的装甲矛头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深入肯特郡腹地数十公里,甚至威胁到通往伦敦的交通命脉。
“命令!”
基钦纳勋爵猛地站直身体。
尽管脸色灰败,但军人的本能让他必须做出决断,不能眼睁睁看着防线崩溃:“立即命令驻防多佛尔的第一本土师,除必要留守部队外,主力立刻向西南方向急行军驰援佩文西湾!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唐人挡在海滩上!”
“可是……”
一位参谋急忙提醒,“多佛尔防线是我们的重中之重,如果唐军这是佯攻,主力实则仍在加来对面,那多佛尔一旦空虚……”
“没有可是了!”
基钦纳粗暴地打断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佩文西湾的位置:“这里!现在就是主攻!看看这登陆规模!看看这投入的装甲力量!伦敦的轰炸是为了瘫痪我们,这里的登陆是为了要我们的命!如果滩头失守,整个东南防线都将崩溃,多佛尔守得再稳固又有何用?!”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但掩体内的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这些调动更像是绝望中的挣扎。
“我们必须立刻向陛下禀报……”
索尔兹伯里侯爵艰难地说道,意识到局势可能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必须做好……无条件投降的准备了……”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掩体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绝望。
昔日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竟被逼到了要无条件投降的地步。
当英国高层还在为调兵遣将争吵不休,为仓促集结的援军在路上遭遇零星空袭而焦头烂额时,大唐的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咬合。
已被占领的一处英军海岸指挥部旧址里,墙壁上还挂着发黄的英军海岸防御图,但此刻站在地图前的是本次登陆部队的总指挥郭南山。
“先头部队报告已击溃英军滩头警戒部队,正向内陆推进约五公里,未遭遇成建制有力抵抗!”
“工程报告三号临时码头已投入使用,重炮营正在卸载!”
电台的嗡鸣声、参谋的报告声、远处隐约的炮声,构成了指挥所的背景音。
郭南山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点:“命令陆德明的第一装甲团,不要理会零星交火,全速向北穿插!目标阿什福德!必须在天黑前拿下,扼住从伦敦通向西南方向的陆路咽喉!”
“是!”
参谋立即草拟电文。
“命令后续跟进的第107师摩托化步兵团巩固第一团打开的通道,清剿公路沿线可能威胁补给线的残敌,师属炮兵团在滩头阵地展开后,立即跟随先头部队前移,为第一团提供火力支援。”
郭南山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堆积在海滩上的钢铁洪流随着命令而蠕动起来,沿着被工兵标识出来的、相对坚固的乡间道路向内陆涌去。
来自未来的钢铁洪流,终于踏上了不列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