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少将郑衍扶了扶眼镜,带着技术军官刻在骨子里的严谨:“虽然他们的主力被牵制在东部地区,但我们必须考虑其纵深的炮兵预备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说道:“我建议在登陆之前进行空袭,重点清除沿岸任何疑似观测气球阵地和前沿指挥所,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无线电站点。”
“无线电?”
海军中将龚岳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根据国际关系局通报的消息,英国人的无线电技术还停留在理论阶段,不可能实用化部署。”
无可避免的技术扩散让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比原本时间线上提前了不少,无畏级战列舰、内燃机、电力系统、飞机等都比历史上更早得到了重视。
但大唐藏在保密制度之下的技术,不但没有提前面世,还不同程度上的延后甚至没有出现。
无线电技术便是其中的一项。
应当在数年前通过实验证明电磁波存在的赫兹,此时正在大唐设立于传统花旗合众国的电力研究所中工作,与特斯拉一同研究高压交流电传输技术。
在欧洲科学界的眼里,电磁波依旧只是麦克斯韦的一种猜测或者说预言。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影响到登陆行动的因素。”
严季同打断龚岳:“我们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突然性,任何可能暴露舰队航迹的技术手段都必须优先拔除……哪怕只是怀疑!”
“不过,郑将军,空军的首要目标还是保障情报、引导海面和地面进行攻击,其次才是清除地面障碍。”
他看向郑衍,严肃地说道。
轰炸机的命中率实在堪忧,贸然将其作为压制单位,很有可能会误伤地面部队。
因此在这场登陆作战中,空军的主要作用仍旧是不间断地侦察和引导。
“明白。”
郑衍无奈地点了点头。
严季同的目光转向龚岳:“海军是此次行动的脊梁,整个登陆舰队的安危、数万将士的性命都系于你手。”
“总指挥请放心,海军一定完成任务。”
龚岳唰地站直,海军白色礼服在满屋子的陆军绿中格外醒目:“主力舰队将在登陆场外海展开战斗队形,星辰级、鲲鹏级战列舰将利用射程优势,在敌方岸防炮有效射程外,对预定目标进行毁灭性炮火准备,我们将调动所有可调动轻型战舰组成近岸火力支援群抵近射击,为登陆艇队清扫最后一道障碍。”
“最大的挑战是穿越海峡中部的雷区,我们准备了三条相对安全的通道,但水下情况复杂,夜暗条件下导航极易偏差,任何偏离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指着几条用虚线精心标注的航道:“我建议登陆舰队在午夜后启航,利用黎明前的黑暗隐蔽接敌,拂晓时分必须准时抵达登陆点。”
“我同意拂晓登陆……”
严季同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但舰队在接近海岸时,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敌方杆雷艇偷袭?这些海上跳蚤,在夜间威胁极大。”
“这正是关键所在。”
龚岳神色凝重地说道:“情报显示英国人在朴茨茅斯和波特兰港还隐蔽着数量不详的旧式炮艇、浅海铁甲舰和高速杆雷艇,这些小吨位船只在夜间或能见度不良时,对我慢速的运输船团是致命威胁。”
“因此我需要空军在舰队航渡期间,特别是接近英国海岸时,加强对相关港口的监视。”
他看了一眼郑衍,随后继续说道:“我计划将部分轻型巡洋舰混编在运输船团中作为近海防御平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将宝贵的巡洋舰置于危险的近岸区域,无异于将黄金当作青铜使用。
“值得冒险!”
严季同最终拍板道:“确保登陆部队安全上岸是第一要务,就按照你的方案执行,我希望陆军的重装备,尤其是玄甲坦克可以第一时间送上滩头。”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一直沉默如山的陆军中将郭南山身上。
这位从普通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将,脸上有一道淡淡的弹痕,那是生克莱尔阻击战留下的印记。
“登陆序列已反复推演,第一波由我101师第1装甲团的两个营打头,乘坐重型登陆舰直接冲滩。”
郭南山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些登陆舰首部有跳板,玄甲坦克能直接涉水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第107、111步兵师的四个加强团,乘坐小型登陆艇,在坦克掩护下建立巩固的滩头阵地。”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佩文西湾的位置画了几个有力的圆圈:“抢滩成功后工兵会立即跟进爆破清除滩头障碍,建立临时码头卸载后续的一百毫米以上重炮和补给。”
“我们需要一个至少五公里长、三公里宽的滩头阵地来展开部队。”
严季同微微颔首。
“我们的目标是在六个小时内建立稳固的桥头堡。”
郭南山眼里闪过一丝凶狠:“一旦桥头堡巩固,装甲矛头将毫不犹豫向内陆穿插,首要目标是切断伦敦与南部港口的陆路联系,然后向北旋转,与从迪尔镇方向进行辅助登陆的部队配合对伦敦形成合围。”
他用铅笔尖点了一下伦敦:“英国人的陆军主力已在敦刻尔克损失殆尽,本土部队多为仓促组建的民兵和预备役,在装甲集群的突击下很难组织有效抵抗。”
“迪尔镇的辅助登陆,规模要小,但动作要快,要狠。”
严季同补充道:“目的是牵制,制造混乱,让英国人摸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
会议从傍晚持续到深夜,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潮汐时间、日出时刻、天气预测、各波次登陆艇的协调、伤员后送路线、战俘临时收容点……庞大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的啮合,都需要精确到分钟的计算和冷酷的决断。
参谋们不断将最新的情报标记在地图上,通信官进出频繁,带来各港口部队装载的最新进展。
“诸位,回去后按照最终方案进行最后准备。”
严季同环视在场每一位高级将领,声音低沉却如同磐石般坚定:“各军种、各部队之间通讯必须畅通无阻,协同必须如臂使指,我要的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联合作战,而不是一群互不统属的乌合之众,行动的具体时间等待总参谋部的最终命令。”
他停顿一下:“现在,散会!”
将领们肃然起身,战靴后跟碰撞发出整齐的声响,抬手敬礼,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会议室。
沉重木门的一次次开合,带进来港口的冷风和隐约的汽笛声。
些许星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照亮无数最终指向伦敦的箭头。
登陆作战还没有开始,但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登陆已经拉开了帷幕,轰炸机编队选择的目标,出现了微妙而刻意的偏移。
继伦敦之后,英格兰东南部肯特郡、萨塞克斯郡沿海港口,如福克斯通、黑斯廷斯等地开始遭遇轰炸。
这些空袭的强度不高,但其频繁度和针对性,足以让英国军情部门判断,唐军正在系统性地削弱未来可能登陆场周边的防御设施和后勤能力。
空军侦察机也有意增加了对这些区域的低空侦察飞行次数,甚至故意在英军防空火力射程边缘挑衅,吸引对方开火以暴露火力点位置。
真真假假的信息,通过“泄密”给中立国人士、利用俘获的英国间谍传递假情报等途径源源不断地汇向伦敦。
正如执行这一准备工作的国际关系局所料,英国战时内阁和军情机构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一部分人坚信大唐的主攻方向就是加来对岸的多佛尔,主张将所剩无几的预备队,特别是那几个装备相对完整的本土师,调往东南沿海加强防御。
而另一部分人则忧心忡忡,认为这可能是唐军的声东击西之计,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其他更可能的地点。
就在英国人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东南方向时,总参谋部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各部队最后一次战备检查完成情况?”
勒阿弗尔港的码头上,严季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报告总指挥!”
参谋长陈顺德立即回应:“第101装甲师、第107、111步兵师先头部队已完成登船,装备固定良好,官兵士气高昂,海军登陆舰队已完成最终补给,各舰船长已熟悉预定航线,空军侦察单位已就位,将于拂晓前对登陆场进行最后一遍侦察。”
严季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在驶出港口的战舰。
在严格的灯火管控下,停泊在勒阿弗尔、瑟堡等港口的庞大登陆舰队,开始依次解缆起航。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漆黑的海面。
舰队在港外编组成预定的队形,犹如一群沉默的巨鲸,向着西北方向的预定集结点驶去。
在旗舰天权号的舰桥上,龚岳凭栏远眺。
英国海岸线隐匿在沉沉的夜色中,只有偶尔闪动的灯塔微光,提示着那片土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