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总指挥!空军第一轰炸机编队队长,彭正初,奉命率队向您报到!”
年轻军官走到严季同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穿一件与陆军深绿色军服截然不同的棕色皮质飞行夹克,领口绣着银色的飞翼徽章,脸上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彭队长,这些就是总参谋部电报里提到的新式装备?”
严季同回礼,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空军作为刚刚成立不过五年的兵种,其成员相比陆军和海军更年轻,平均学历也远超过陆军和海军。
虽然陆军的将军们在私下里总将空军战士称作学生兵,但无可否认空军侦察的作用无可替代。
“是的,总指挥!”
彭正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引着严季同走向一架刚刚卸下帆布的飞机:“这是航空研究所最新研制的雷震子式单翼轰炸机!采用了硬铝壳式机身和悬臂式单翼设计,取消了繁琐的支撑和张线,飞行速度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
大唐的航空工业在诞生之初便是向着单翼机方向努力的,只是由于钢铁过于笨重,木材和帆布材料强度低,为了在低速下获得足够升力,被迫使用双翼设计以增加机翼面积,通过大量支柱和张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桁架结构来分担载荷。
波尔图战役之后,李桓终于攒够认同值,兑换了硬铝的配方。
这种高强度重量比的铝合金,使得坚固的内部翼梁和应力蒙皮成为可能,成功实现仅靠内部的金属梁连接到机身的悬臂翼设计。
“雷震子的发动机输出功率接近两百马力,空载时最高平飞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以上,最大升限可以达到四千米。”
彭正初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手掌拂过冰冷的金属发动机罩。
严季同微微颔首。
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这速度远超任何地面车辆,甚至快过奔驰的火车,四千米的高度更是地面火炮难以企及的领域。
他看着雷震子轰炸机腹部延伸出来的金属横梁,好奇地问道:“这些架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挂弹架。”
彭正初语气中带着自豪,仿佛在介绍一件艺术品:“雷震子取消了第二座舱,大幅提升载荷重量,可以挂载总重量不超过两百公斤的航空炸弹,从此飞机不再是天空中的眼睛,更是致命的武器,虽然命中精度无法保证,但我们相信从天而降的打击足以摧毁任何地面目标的心理防线!”
两百公斤相当于七到八发一百五十毫米榴弹……
严季同心中默算着。
他可以想象着这样的武器出现在伦敦上空,出现在英国议会、工厂、码头……
那将是一种何等的心理震慑?
这不再是骑士般的对决,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航程呢?”
严季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加来到伦敦的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算上返航接近五百公里。
“满载状态下最大作战半径约两百五十公里,从加来起飞足够覆盖伦敦及周边关键目标,但……需要极佳的天气条件和精确的导航。”
彭正初讪讪地说道。
为了提高载弹量,雷震子的油箱很小,满载仅能支撑五百公里的航程。
严季同微微颔首。
他明白总参谋部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设如此规模的机场了,就是打算用数量和频次来弥补载弹量和航程的不足。
“很好。”
严季同拍了拍彭正初的肩膀:“抓紧时间熟悉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我希望你和你的雷震子们能在总攻命令下达之前做好准备。”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风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随着第一支轰炸机编队的秘密部署,加来前线乃至整个大唐控制区的战争机器轰鸣着进入最终的准备阶段。
贯通伊比利亚半岛和法国西南部的铁路大动脉变得异常繁忙。
将来自葡萄牙仓库、西班牙工厂和法国占领区征集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加来、敦刻尔克等前沿后勤中心。
不再是单一的弹药和燃油,成箱的救生衣、防水地图、专用的登陆艇发动机配件、为长时间海上航行准备的特制口粮、大量用于建立临时码头的预制钢结构构件,甚至还有专门配发给海军陆战队的、适合滩头作战的改良型冲锋枪和霰弹枪,车上装载的物资种类繁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布雷斯特等经过清理恢复运作的港口景象更加壮观,吃水较深的运输舰和经过改装的大型商船密集地停靠在泊位上,巨大的龙门吊将一辆辆玄甲坦克、装甲运兵车、大口径榴弹炮吊装进船舱。
码头区被划为严格的军事禁区,宪兵牵着军犬二十四小时巡逻,所有进出人员车辆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海水的咸腥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巨大的星辰级和鲲鹏级战列舰如同浮动的钢铁山脉驶过大西洋,在如同忠诚的狼群的重型巡洋舰、轻型巡洋舰以及数量庞大的鱼雷艇环绕下,在英吉利海峡西南方向、被认为是水雷阵边缘的安全水域集结。
它们井然有序地停泊或进行低速巡航,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沉稳的航迹,桅杆上醒目的莲花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从龙巢号侦察机航母,从加来、敦刻尔克以及更后方新建的野战机场,一架架双翼侦察飞机频繁起降,如同不知疲倦的信使,穿梭于舰队与英国海岸线之间。
飞行员和通信员们冒着海峡多变的气候的风险,将英国海岸防御工事的新变化、港口内船只的调动、铁路枢纽的运输情况,甚至重要城市上空的云层和气流动向等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
地面指挥中心、舰队旗舰乃至远在新安市的总参谋部,都在同步接收着这些前线的眼睛传回的最新信息。
通信室内嘀嘀答答的电报声日夜不息,译电员们紧张地工作着,将一串串密码迅速转化为标注在地图上的符号和呈递给指挥官的报告。
整个大唐的战争机器,正依靠这看不见的神经系统,进行着最终决战前最后,也是最精细的调整。
这种山雨欲来的压力,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英国南部。
尽管唐军主力舰队并未进入视距范围,但侦察飞机的频繁光顾,都清晰地表明致命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
伦敦唐宁街10号的会议室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烟灰缸中的烟蒂整日堆积如山。
索尔兹伯里下达了一道又一道动员令,将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堆积在可能适合登陆的滩头地区。
既是防御也是被困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蠢蠢欲动,但面对海峡沿海密集的岸防炮阵地,以及神出鬼没的鱼雷艇,并没有多少出击的勇气。
他们在报纸上刊满了鼓舞士气的文章,号召民众为保卫家园而战,但街头巷尾谈论更多的是日益严格的配给制以及对未知战争的恐惧。
一种末日来临前的恐慌在社会底层悄然蔓延。
平安夜的凌晨,加来前线那座秘密建立的野战机场气氛却是高度紧张。
跑道旁新修建的强化机库内,地勤人员正在对一架架雷震子轰炸机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彭正初站在自己的座驾前,最后一次检查着飞行装具。
机械师正指挥着地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枚纺锤形的航空炸弹挂载在机腹的挂架上。
加油车缓缓驶过,为每架飞机加注航空燃油。
“导航仪校准完成!”
“发动机试车正常!”
地勤队长拿着检查清单,逐一核对,神情严肃。
彭正初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和冷空气味道的气息,沿着梯子坐进驾驶舱内,抬头望向机库外还未完全亮起的天空。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投身于历史洪流的亢奋与沉重,这些钢铁巨鸟将从这里腾空而起,跨越那道狭窄的海峡,将死亡与毁灭带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的心脏地带。
“准备起飞!”
空指员挥舞着手中的彩旗。
彭正初拍了拍冰冷的机身,仿佛在与这位无言的战友进行着最后的交流,缓缓前推油门杆。
“一路顺风!”
空指员竖起大拇指,指向海峡对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