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市的总参谋部作战指挥室内，代表大唐的红色旗帜已插满沙盘上的法国南部，尖锐的箭头直指海岸，代表德国的黑色箭头则从东面紧紧压迫着代表英法联军的蓝色残存区域。
两种颜色的势力范围在法国北部模糊地交织，一场潜在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元首，前线急电。”
赵阿福将一份电文递给正凝视沙盘的李桓：“德军先头部队已抵达里尔外围，其侦察骑兵与我方在阿拉斯以东的巡逻队发生了冲突，不过并没有人员伤亡。”
他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德国人的胃口似乎很大，想将整个法国北部，乃至比利时都纳入其战后的势力范围。”
“德国人这是想趁火打劫，摘取我们浴血奋战换来的胜利果实……看来威廉二世和他的总参谋部看来还没认清现实。”
李桓接过电文，目光却未离开沙盘上那片即将引爆的区域，语气平静地说道：“告诉他们立刻停止一切前进和挑衅行为，我们需要和柏林好好谈谈划界的问题。”
“是。”
赵阿福微微颔首：“我们的建议是以亚眠、阿拉斯、敦刻尔克一线为界，此线以南及沿海港口区域由我军控制，作为交换将此线以北地区交给德军暂时管理……至于比利时可以在战后进行讨论。”
“暂时管理？”
李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过头对吴庆戈说道：“通知外交部门在谈判时要求德意志帝国承认我们在西欧事务上的主导权，并承诺在接下来的对英作战中提供必要配合，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支持他们获取部分东欧领土作为补偿。”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势力划分。
大唐凭借其无可匹敌的军事优势，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划定新的游戏规则。
电波载着这份充满威慑与利诱的照会飞向柏林，由大唐驻德国大使孙恪亲手交到德国外交大臣伯恩哈德·冯·比洛手中。
威廉二世看到这份外交照会的时候，脸色阴晴不定。
照会措辞强硬，划界方案几乎没有给德国留下多少在法国北部的利益空间，虽然承诺了东欧的补偿，但这需要德国自己去从沙俄的废墟上攫取。
“陛下，这是最后通牒！”
施利芬的声音沙哑中透露着几分无奈：“他们的装甲部队就在海边，我们……我们的部队疲惫不堪，装备落后，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如果此时发生冲突……”
“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羞辱德意志帝国吗？”
威廉二世低吼道，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他梦想的是重现神圣罗马帝国的辉煌，是让德国成为欧陆唯一的霸主，而不是在另一个非欧国家的阴影下分一杯残羹冷炙。
“陛下。”
比洛谨慎地开口道：“从现实角度看，唐国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并非不能接受，他们承认我们在东欧的行动自由，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从容消化波兰、波罗的海沿岸。”
“而与我们直接接壤的西欧，由一个更强大但似乎对永久占领欧洲本土兴趣不大的大唐来主导，或许……或许能避免我们未来直接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法国。”
他看着威廉二世的表情变化，试探着说道：“当务之急是结束这场已经耗尽我们国力的战争，恢复生产，稳定国内局势。”
德国确实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国内起义暗流涌动，食物短缺，反战情绪高涨，这个时候与士气正盛、装备精良的大唐陆军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
威廉二世面色阴沉。
他知道除了接受别无选择，至少大唐的介入帮他击败了宿敌法国，并为德国向东扩张打开了大门。
在德国的妥协下，双方在几个小时内便达成了一份临时协议，以敦刻尔克城区边缘的一条主要公路和运河交汇点为基准大致划分一条斜向的分界线，将包含敦刻尔克城区在内的南部地区交由大唐。
同时双方建立直接军事热线，避免由于误判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这份协议充满了模糊地带和潜在冲突点，但至少在表面上为两国在狭窄空间内的共存提供了框架。
就在柏林进行着紧张外交斡旋的同时，英国伦敦唐宁街10号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墙壁上的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光晕，映照着巨大欧洲地图上那片被红色箭头死死扼住的蓝色区域。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海军大臣乔治·戈申爵士、新任陆军大臣基钦纳勋爵，以及刚刚从多佛前线指挥部匆忙赶回的拉姆齐海军中将，围坐在橡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严峻。
“先生们，弗伦奇爵士的最新电报。”
索尔兹伯里将一份电文推向桌子中央，声音沙哑地说道：“部队已收缩至加来到敦刻尔克之间的防线，但该防线纵深极浅，最薄弱处距海岸不足十英里，士气非常低落，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防线，重武器损失约百分之八十，弹药、食品、药品均严重短缺。”
他环顾神色阴沉的大臣和将军：“他们需要弹药，需要食品，需要药品，需要一切可以提供的支援。”
“超过三十万最优秀的小伙子，还有数万法国和比利时盟友，被挤压在那个该死的口袋里。”
基钦纳勋爵用粗壮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法国佬的脊梁骨断了，但我们的军队还在！他们必须回来！这不只是拯救士兵，这是在拯救大英帝国未来的陆军，拯救我们反攻大陆、最终将唐国人赶出欧洲的最后希望！失去他们，本土防御将形同虚设，我们拿什么来抵挡可能到来的跨海入侵？靠本土民兵队那些拿着老式步枪的平民吗？”
“反攻大陆？基钦纳勋爵，请看看现实！”
海军大臣戈申爵士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叹息，指着地图上狭长的英吉利海峡：“我们的舰队在亚速尔遭受重创后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唐国战列舰和那种该死的鱼雷给我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他的手指滑到海岸方向：“他们的前锋就在加来、格拉沃利讷，甚至可能在布洛涅架起了大口径岸炮！在敌人岸基火力覆盖下，我们的大型战舰就是活靶子！掩护三十万人撤退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正因为是天方夜谭，唐国才可能预料不到，或者至少预料不充分。”
刚被任命负责具体撤退行动的海军中将伯特伦·拉姆齐，目光紧紧盯着敦刻尔克地区：“首相阁下，诸位，我同意戈申爵士对困难的评估，每一项都是致命的威胁，但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按照常规思维来制订计划。”
他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这不是一场战役，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援，目标不是击败敌人，而是在敌人反应过来并集结足够力量将口袋彻底扎紧之前，把我们的人尽可能多地弄出来。”
“拉姆齐中将，说说你的想法，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哪怕听起来疯狂的计划。”
索尔兹伯里倾身向前。
拉姆齐站起身，拿起教鞭，指向地图上敦刻尔克的位置：“敦刻尔克港虽然设施尚存，但其船闸和码头容量有限，大型运输船进出、停靠、装卸速度慢，极易在港口内堆积并成为绝佳靶子。”
他接着指向加来到敦刻尔克中间的海岸：“大型船只无法靠近漫长的浅水沙滩，但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必须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多层次、多方式的混合撤离方案。”
拉姆齐的计划核心很简单，就是让更多的船只接近海岸。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准备从泰晤士河口、从南海岸所有的小港口，甚至从内河湖泊中被征集渔船、游艇、驳船、泰晤士河上的平底船等等一切能浮起来、能搭载十几人到几十人的东西，由皇家海军官兵或志愿者驾驶穿越海峡。
这些小船队的任务不是直接返回英国，而是冲到海滩边将涉水上船的士兵接上，然后转运到停泊在较深水域、无法靠近海滩的大型运输船或军舰上，由这些大船运回英国。
“成百上千条毫无军事经验的小船，在可能有敌军炮火的海峡上航行，这需要惊人的组织和协调！”
戈申像是在看疯子一样看着拉姆齐：“如何导航？如何避免混乱和碰撞？夜间和恶劣天气下怎么办？”
“这正是最大的挑战。”
拉姆齐承认这的确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应对措施。
他拿出一张写满乱七八糟符号的稿纸接着说道：“我们将建立固定的航线为所有船只领航，制定一套简单易理解的灯光与声音信号系统进行指挥，至于夜间和恶劣天气，我们……”
“稍等一下，拉姆齐中将，你打算动用多少艘船只？”
索尔兹伯里打断拉姆齐。
“不是我准备动用多少艘船，而是看我们有多少艘船。”
拉姆齐掰着手指说道：“海军部、内政部、运输部、港口管理局，甚至民间航运协会必须全部行动起来，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船只送往海峡对岸。”
“真是个疯狂的计划。”
索尔兹伯里眯着眼睛感叹着，开口道：“你继续说怎么应对夜间和恶劣天气。”
“夜间和恶劣天气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
拉姆齐坦然道：“我们的计划建立在敌军没有发现我们的意图的情况下，一旦大规模撤退开始必然会招致敌方毁灭性的炮击和绞杀，因此我们需要恶劣天气来掩盖我们的行踪……比如说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