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应声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是法国南方。
远在西南部沿海地区波尔多,这座因葡萄酒贸易而繁荣的港口城市,已被大唐来自西班牙方向的部队围困多日。
守军指挥官拉罗谢尔原本还指望巴黎防线能创造奇迹,或者北方的联军能解围。
得知巴黎投降的时候,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对满眼期待的参谋们惨然一笑:“巴黎……已经放下了武器,我们还在为谁而战?”
仅仅一天后,波尔多守军宣布效仿巴黎开城投降。
堆积如山的波尔多葡萄酒,未能换来一颗子弹的抵抗。
被称作玫瑰之城的图卢兹,见过大唐装甲部队之后,守军士气本就低落。
巴黎的消息传来,立刻引发了部队内部的骚动,迅速举起了白旗。
被围困时间最长的佩皮尼昂里,在巴黎投降的消息传来之后,布鲁盖尔一度封锁消息。
但纸包不住火。
城内发生激烈火并,主张投降的军官和士兵发动起义攻占了指挥部。
霞飞被俘。
布鲁盖尔在被俘虏之前开枪自杀。
经过一夜的混战之后,佩皮尼昂城门洞开,守军残部缴械投降。
截至巴黎投降之后的一周,法国南部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平息,南方的资源、港口和人口,迅速落入大唐掌控之中,为后续可能进行的跨海作战或长期占领提供了坚实的基地。
相比于南方的迅速平定,巴黎投降在北方战线引发的,是一场真正的雪崩和海啸。
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边境,长达数百公里的战线上,百万英法联军主力正与德军进行着惨烈无比的消耗战。
战壕如同巨大的伤疤,烙印在弗兰德斯的平原和阿登高原的山林间,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在炮火和机枪下伤亡。
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但谁也不敢先退一步。
巴黎投降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这片疲惫不堪的土地上空炸响。
最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恐慌和彻底的绝望。
“巴黎丢了!法兰西完了!”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联军战壕里传播,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保卫的是什么?
后方的心脏已经被掏空,这场战争的意义何在?
前线的恐慌迅速传导到最高指挥部,在设在亚眠附近的联军总司令部里,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爵士和法军总司令约瑟夫·乔夫雷将军发生了自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我们必须立即撤退!向海岸撤退!敦刻尔克、加莱!必须保住这支军队!”
弗伦奇爵士几乎是在咆哮,指着地图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巴黎陷落,南部崩溃,我们的后勤线已经断了!唐军正在北上!一旦他们和德军形成夹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整个英国陆军的主力都要葬送在这里!”
乔夫雷无法接受如此轻易地放弃奋战数年、付出百万人伤亡才守住的战线。
他脸色铁青声音低沉地反驳道:“撤退谈何容易!如此大规模的撤退,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溃败!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整个法国北部!政治上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我们必须建立新的防线,至少要在索姆河一带稳住阵脚!”
“稳住阵脚?”
弗伦奇爵士冷笑着说道:“拿什么稳?士兵们还有士气吗?补给从哪里来?乔夫雷将军,现实一点!巴黎投降的那一刻,法国境内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挽救这支军队,为将来……为保卫不列颠本土保留种子!”
争吵无比激烈,参谋们噤若寒蝉,而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
在巴黎进行了短暂休整和补充的第101装甲师再次开动起来,正在向英法联军的背后推进,似乎是想要在英法联军撤退之前抢占海峡沿岸关键港口,彻底切断英法联军与大不列颠本土之间的联系。
时间不等人了,在巨大的现实压力下,乔夫雷最终不得不屈服。
一道极其艰难且耻辱的命令最终被下达,要求英法联军主力全线撤退,向敦刻尔克、加莱等英吉利海峡沿岸港口集结,准备建立欧洲大陆最后一道防线。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联军防线瞬间土崩瓦解,撤退迅速演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溃退。
士兵们丢弃了堆积如山的弹药给养,争先恐后地向西逃窜,道路上挤满了溃兵和逃难的平民,秩序荡然无存。
等待多时的德军乘势追击,给撤退的联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沿途随处可见被遗弃的装备和倒毙的士兵、马匹,景象凄惨无比。
相较于里尔一带的凄惨,更重要的亚眠一带却呈现出诡异的平静。
低沉、持续,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的内燃机轰鸣,成为平原上唯一的旋律。
陆德明站在指挥型玄甲坦克的炮塔上,半截身子探出舱盖,任由夹杂着泥土和淡淡硝烟味的疾风扑打在脸上。
他戴着皮质坦克帽,护目镜下的双眼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在履带下不断延伸的道路。
巴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南方低沉的地平线下,第一装甲团作为第101装甲师这把锋利尖刀的刀尖,正轰鸣着碾过法兰西北部平坦而肥沃的原野,朝着亚眠的方向疾驰。
总参谋部下达的命令清晰而紧迫。
全速北进,抢时间、抢地盘、抢在德国人彻底消化东部战线并挥师西进之前,将英吉利海峡沿岸的关键港口,牢牢控制在手中。
地图在陆德明脑中清晰展开。
从巴黎到亚眠,再到阿拉斯,最后直扑敦刻尔克海岸,这是一条近乎笔直的冲锋线路。
沿途虽无险峻山地,但河流纵横、城镇密布,溃退的英法联军主力正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海岸线,谁也不知道会在哪条河流、哪个城镇撞上敌人临时组织的防御或绝望下的反扑。
“团长,师部通报。”
坦克内部,通信员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械轰鸣中响起:“我军左翼第113摩托化步兵师已抵达博韦附近,右翼第310山地师正在清理贡比涅森林区域的残敌,空军侦察报告称亚眠方向有大量敌军调动迹象,疑似撤退中的英军后卫部队正在构筑防线。”
“回复师部,第一团按计划向亚眠推进,预计三小时后接触敌前沿。”
陆德明声音平静地答道,带着钢铁般的坚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三小时足够溃退的敌人做很多准备,也足够钢铁洪流碾碎大多数仓促建立的防线。
“告诉各营保持警戒队形,间隔拉大到一百五十米,侦察排前出五公里,重点侦察河流渡口和沿途制高点。”
陆德明谨慎地补充道。
虽然追求速度,但他绝非莽夫。
玄甲坦克并非无敌,复杂地形仍是巨大的威胁,在赤谷州的演习场上,各作战师、山地部队多次利用简单的武器“歼灭”大意的装甲部队。
车队继续轰鸣前行,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被遗弃的军用马车、翻倒在路边的火炮、散落一地的弹药箱和个人物品,无声地诉说着溃败的仓皇。
偶尔能看到小股失魂落魄的法军或英军士兵。
他们看到这支涂装着陌生莲花标志、散发着凌厉杀气的钢铁车队,大多惊恐地躲进路旁的田野或树林,毫无抵抗的意志。
陆德明没有下令攻击这些散兵游勇,装甲部队的时间绝不应该被浪费在这里。
当前锋接近通往亚眠的重要通道,位于瓦兹河畔的克雷伊镇时,侦察排传来了紧急警报。
“团长!”
通信员翻译着电文:“克雷伊镇外围发现敌军阵地!他们炸毁了镇子南边的主桥,并在河对岸构筑了工事,有野战炮!”
陆德明拿起望远镜,透过镜片看到前方千米之外的瓦兹河波光粼粼,河对岸的克雷伊镇外围泥土翻新,依稀可见纵横交错的战壕和用沙袋垒起的机枪巢,一面残破的米字旗在镇口的一座教堂钟楼上耷拉着。
是英国人。
而且看起来是一支有组织的部队,并非溃兵。
“停车!展开战斗队形!”
陆德明果断下令。
玄甲坦克群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沉重的履带碾碎路面,迅速在道路两旁的田野中散开形成攻击阵形。
紧随其后的卡车依次停下,战士们迅速下车,依托车辆和地形展开。
“能绕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