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团长从另一辆装甲车跳下,猫着腰跑过来问道。
“瓦兹河这段水比较深,适合渡河的点位不多。”
陆德明盯着地图,摇了摇头:“克雷伊是通往亚眠的捷径,绕行至少要多花半天时间……我们没有半天可以浪费。”
“看来英国人留下了一支断后部队,想在这里拖住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冷峻地盯着对岸望远镜的反光:“一营正面展开进行火力侦察,摸清敌人火力点!二营从下游寻找渡河点,尝试迂回!三营和团属炮兵连就地构筑发射阵地!呼叫师属炮兵团,请求远程火力覆盖对岸疑似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
一营的十余辆玄甲坦克缓缓前出,厚重的装甲直面河岸,车载重机枪开始嘶吼,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对岸的英军工事上,溅起一串串泥土。
英军的反击立刻到来。
至少三四门隐藏在工事中的十八磅野战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带着尖啸声掠过河面,在坦克集群前方和周围炸开,掀起冲天的泥土和水柱。
密集的机枪火力从对岸的战壕中喷射出来,子弹打在玄甲坦克的倾斜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确认敌方炮兵阵地!”
火炮侦察兵迅速报出参数。
“炮兵连!覆盖射击!”
陆德下达了明简洁命令。
部署在后方的团属105毫米榴弹炮发出了轰鸣,炮弹更加精准地砸向对岸的英军炮兵阵地。
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嗡嗡声。
两架从后方野战机场起飞的“二郎神”侦察机出现在战场上空,开始为更后方的师属155毫米重炮群提供校射。
几分钟后,更加沉闷和恐怖的呼啸声从天际传来。
师属重炮群的炮弹如同陨石般落下,重点照顾了侦察机标识出的英军纵深目标,巨大的火球在对岸阵地上升起,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
一处在钟楼上的英军观察所被直接命中,整个钟楼的上半部分在烟尘中坍塌下来。
炮火准备持续了约二十分钟,工兵连冒着对岸零星的拦截火力迅速前出到河岸,利用随车携带的浮桥组件,在已被炸毁的主桥遗址附近紧急架设重型浮桥。
“一营!装甲突击!强渡瓦兹河!”
陆德明看到时机已到,向通信员吼道。
引擎咆哮声中,担任主攻的七八辆玄甲坦克如同钢铁巨兽离开隐蔽处冲向正在架设的浮桥,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压制对岸残存的火力点。
工兵们拼死作业,浮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对岸延伸。
对岸的英军显然没料到唐军的进攻如此迅猛和坚决,在经历了一轮猛烈炮击后,指挥和火力配置就出现了混乱。
当第一辆玄甲坦克轰鸣着冲上浮桥,巨大的履带碾过桥面时,对岸仅有零星的步枪和机枪射击,准头也大失水准。
“加速!加速过桥!”
排长们在无线电里互相催促。
一辆接一辆的玄甲坦克冲过浮桥,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瞬间涌上了瓦兹河北岸。
它们毫不停留,用履带碾碎铁丝网,用车身撞开简陋的路障,主炮和机枪对着任何敢于抵抗的英军阵地倾泻着死亡之火。
卡车上待命的步兵们跃出车厢,紧随着坦克的步伐冲过浮桥,开始逐壕逐屋地清剿被打懵的英军士兵。
战斗在河北岸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英军这支断后部队虽然战斗意志顽强,但在绝对的技术和火力代差面前,抵抗显得苍白而绝望。
不到一个小时,克雷伊镇南岸的英军阵地被彻底突破,残存的英军士兵要么举手投降,要么仓皇向镇内或北方溃逃。
“不要停留!继续向北推进!目标亚眠!”
陆德明没有丝毫犹豫,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第一团如同旋风般掠过了克雷伊镇,将身后的硝烟和废墟抛在脑后,继续朝着亚眠方向狂飙。
陆德明心中清楚,越靠近海岸遇到的抵抗将会越顽强,因为那里聚集着英法联军撤退的主力和他们最后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第一团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坚船,不断冲破一道道敌人仓促构筑的防线。
在亚眠城南郊,他们遭遇了建制更完整的英军防御。
敌人利用纵横的铁路线和城镇外围的建筑物,布置了层层阻击阵地,甚至出动了几辆用蒸汽车改装的装甲车试图反击。
但在玄甲坦克的七十五毫米主炮面前,这些铁皮盒子瞬间就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第一团在师属炮兵的强力支援下,经过数小时激战再次撕开了防线。
英军的抵抗意志在防线被撕裂后迅速崩溃,第一团在击溃了敌军指挥部后并未恋战,将肃清残敌的任务留给后续跟进的步兵师,主力再次脱身继续北上。
在阿拉斯城外,他们甚至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反冲击。
一支似乎是由英国远征军部分精锐组成的部队,在装甲部队的侧翼发动了一次果决的夜袭,试图摧毁后勤车队。
严阵以待的唐军步兵和伴随的装甲车,在照明弹的光芒下,用密集的自动火力和精准的炮火击退了这次进攻,留下了数百具英军尸体。
油料和弹药的消耗巨大,后勤补给线在溃兵和散兵游勇的骚扰下显得异常脆弱和漫长。
战士们的神经始终紧绷着,疲劳如同附骨之疽。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赛跑的意义,这不仅仅是为了占领土地,更是为了争夺战后欧洲格局乃至世界格局的主导权。
陆德明几乎是不眠不休,指挥坦克成了移动的指挥所和卧室,通过无线电与各营、与师部、与空军侦察机保持着密切联系,大脑飞速运转,处理着前线传来的无数信息,做出一个又一个决策。
他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个不断向北移动的箭头。
在巴黎投降后的第六天傍晚,先头部队的望远镜里出现了那片灰蓝色的、广阔无垠的水域。
英吉利海峡。
绵延数公里的海滩上,已经筑起了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堑壕防线,数十万英法联军士兵拥挤在一起,如同爬满海滩的螃蟹。
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从庞大的军用运输船到小小的民用舢板,都在紧张地进行着装载与运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仓皇和疯狂的气息。
陆德明的第一团停在了加来外围。
这并非进攻计划终止,而是沿海的道路条件无法支撑三十三吨玄甲坦克驰骋。
整个弗兰德斯低地地区地势低洼、土壤松软,很多地方都是沼泽和农田,沉重的玄甲坦克非常容易陷入泥泞。
而且就算道路本身能够勉强承受,沿途无数的运河和小河上的桥梁也无法通过,需要通过工兵架设临时桥梁。
这会大大减慢进攻速度,使玄甲坦克集群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中。
因此他们这一阶段的使命已经结束,接下来将在这里等待后续轻装甲部队抵达。
过了一天时间,从沿海方向绕过来的第二团也抵达了敦刻尔克,二团长韩骁给陆德明带来了一条坏消息。
德军已经突破英法联军里尔防线,正在赶往敦刻尔克地区。
“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怎么可能继续游离于猎场之外。”
陆德明冷笑着说道。
德国已经为这场战争榨干了自己,继续咬下一块肥肉来抚慰民众饥肠辘辘的肚子。
哪怕是已经被打烂的法国北方地区。
“听说外交部已经在与德国交涉,要求划定进攻界限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韩骁跳上加完油的指挥型玄甲坦克,向陆德明挥手道:“我们要继续向北进发了,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见。”
“再见。”
陆德明挥手告别,视线转向海滩上竖起的一面面残破旗帜。
一场新的、更复杂和危险的,决定数十万人命运的博弈,正围着加来到敦刻尔克漫长的海滩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