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在确认了巴黎守军派来的谈判代表身份后,立即通过师部配属的大功率无线电报机,将这一惊天动地的情报发往尚在法国南部指挥全局的前线总指挥部。
电波穿越被战火蹂躏的法兰西上空,经由亚速尔群岛的通讯中继站,最终抵达了新安市总参谋部那座戒备森严的作战指挥室。
时值新安市的深夜,指挥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当译电员将译好的电文呈送到作战指挥室的时候,李桓刚刚结束与总参谋部关于下一步全球战略的会议。
“巴黎……要谈判?”
赵阿福接过电文副本,快速扫过,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比我们预料的要快得多。”
此时的法国还没有经历过一战之后,即便胜利也要遭受长期贫困的打击,战斗意志远非二战时一般脆弱。
他们在西线战场的顽强表现,一度从德国手里夺回了欧陆最强陆军的称号。
因此总参谋部并不觉得巴黎会轻易投降,已经在策划一场规模浩大的攻城战。
李桓走到巨大的欧洲沙盘前,目光落在那个标示着巴黎的微缩模型上。
沙盘上代表大唐兵力的红色棋子已经从多个方向指向巴黎,而代表法军的蓝色棋子则显得支离破碎。
“梅西米……伍德沃德……”
李桓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脸上看不出喜怒:“一个是被推出来承担败局和骂名的将军,一个是想尽力保全城市的市长……巴黎的精英们跑得倒是快。”
“元首,他们请求谈判,核心是希望保障守军官兵安全、市民生命财产以及城市历史建筑。”
赵阿福谨慎地补充道。
“不是谈判,是乞降。”
李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中央政府已经溃逃,其合法性随着卡诺和弗雷西内登上前往加来的火车时就已经荡然无存,巴黎现在的当局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告诉前线总指挥部,我们接受巴黎守军停止敌对行为的意向,但我们不接受任何有条件的投降,巴黎必须无条件投降,并立即宣布为不设防城市。”
他转过身,看向赵阿福和围拢过来的高级参谋们:“所有法国正规军、宪兵、武装警察及一切准军事人员,必须在24小时内放下武器,撤离所有预设阵地、街垒和军事设施,向我进城部队交出防务,我方承诺将依据相关国际公约,保障放下武器人员的人身安全,尽最大努力保护巴黎普通市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前提是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抵抗、破坏或间谍活动,任何挑衅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投降条款的撕毁,并遭致最严厉的军事打击。”
“无条件投降……不设防城市……”
赵阿福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
这将是开战以来,大唐兵不血刃占领的最大、最具象征意义的敌国首都,其政治和心理冲击力无可估量。
但这也意味着要瞬间接管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情况复杂、暗流汹涌的大都市。
“没错。”
李桓的目光锐利:“这是最快结束法国战事的最佳方式,能最大限度地震慑其他仍在顽抗的势力,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顺应以理性与和平方式结束战争者将得到保全,而负隅顽抗者唯有毁灭一途。”
命令被通过强大的无线电网络传回法国前线。
第101装甲师师长郭南山收到这份来自最高统帅部的明确指令后,立刻会见了巴黎方面的代表,毫无转圜余地地提出了大唐方面的条件。
代表们面色灰败地返回巴黎城内,在巴黎市政厅那间充满19世纪奢华风格的会议室里,引发了最后的震荡。
“这是对法兰西军人荣誉的玷污!”
勒菲弗尔怒发冲冠,几乎要拔枪自尽以明志。
但更多的军官和议员们,在经历了政府逃亡、补给断绝、市民恐慌的连番打击后,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梅西米看着窗外依稀可见的唐军装甲部队轮廓,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关于城内粮食物资仅能维持不到十天的报告,最终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伍德沃德则反复强调着对市民的责任。
1895年7月18日,清晨的阳光洒在塞纳河上,却无法驱散城市上空的阴霾。
巴黎市政厅的穹顶之上,一面巨大的白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刺眼而醒目。
由梅西米和伍德沃德共同签署的《巴黎无条件投降公告》被张贴全城,正式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命令所有守军部队在24小时内向开进城市的大唐军队交出武器,并承诺配合唐军维持城市基本秩序。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许多普通市民涌上街头,既有逃过战火的庆幸,也有亡国之痛的悲泣。
一些地痞流氓、游手好闲之徒以及被绝望和贪欲驱使的人,开始砸破商店的橱窗,蜂拥而入抢劫食物、酒类和任何值钱的东西。
街头很快出现了抱着赃物狂奔的身影,打砸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在几条主要商业街上响起。
不过只过了一天,这种混乱的蔓延,就被一股迅速介入、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遏制了。
首先出现在骚乱街区外围的,并非主力作战部队的坦克,而是一队队乘坐着涂装青灰色、造型敦实、轮式驱动的卡车的士兵。
这些来自第115作战师的战士们被赋予了新的使命,用钢铁般的纪律和最果断的方式恢复城市秩序。
率队的班长或者排长会通过手持的铁皮喇叭,用生硬但语法准确的法语高声发出警告,要求停止一切劫掠与破坏行为,双手抱头蹲下接受逮捕。
这样的警告通常只有一遍。
任何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劫掠者,都将遭到步枪的精准射击。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怒吼和咒骂,只有简洁的命令、警告和干脆的枪声。
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在巴黎主要路口和广场,开始出现更多的唐军步兵岗哨。
战士们以标准的跨立姿势站立,头盔下的目光平直而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们手中步枪的刺刀磨得雪亮,装备整洁得与周围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对于靠近的巴黎市民既不显露出敌意,也毫无亲切可言,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漠和警惕。
任何超出允许范围的聚集都会立刻被警告驱散,任何试图拍照或素描其部队布置的行为都会被严厉制止。
投降的法军士兵被要求到指定地点集合上交武器,过程同样秩序井然。
法军士兵被要求排队进入缴械点,将步枪、手枪、刺刀、弹药依次放入不同的收集箱或堆成整齐的垛,然后登记姓名、番号,领取一张标明“战俘”身份的临时凭证和一份用双语印刷的简易行为守则。
整个过程有宪兵监督,但没有侮辱性的搜身或殴打,只有机械化的流程和无声的压力。
一些法军军官试图保留佩剑或表示抗议,得到的回应是宪兵军官冰冷的注视和一句“根据无条件投降条款,请交出所有武器”的警告。
入城的主力作战部队,则在指定营区驻扎,没有任务的情况下绝不会随意进入居民区。
酗酒、滋事或骚扰平民等最常见的胜利者姿态,在城市中没有发生过一次。
这让巴黎市民感到诡异的安全感的同时,也对欧洲长久以来对大唐的污名化宣传产生了怀疑。
巴黎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被纳入一种冰冷、高效、高度纪律化的新秩序之中。
这种纪律并非出于怀柔或善意,而更像是一种强大到极致的力量对其控制区域的绝对规范化要求。
它镇压暴乱也压制任何形式的自发集会,保护文物也将其“没收”为管制资产,维持着街面最基本的治安,却也让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无声的、金属般的压抑之下。
巴黎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如同在已近干涸的油锅里投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发了爆裂般的反应。
其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向法国全境乃至整个欧洲战场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