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下,波瓦第尔平原的金色麦浪被无数军靴和履带碾入泥土。
法军第七集团军残部构建的防线,如同一条仓促缝合的伤口,横亘在通往巴黎的最后一道天然门槛上。
布瓦代弗尔将军放下望远镜,血液仿佛都被冻结。
地平线上那片翻滚的黑烟越来越近,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已清晰可闻,压得人胸口发闷。
“将军,敌军先头部队已进入十公里范围!”
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告诉炮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我们必须确保首轮齐射的命中率。”
布瓦代弗尔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不祥的烟尘上,声音沙哑地补充道:“愿上帝保佑法兰西。”
他知道这是孤注一掷,霞飞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法国已经别无选择。
法军精心布置的防线依托着几处微微隆起的高地,数十门“75小姐”被巧妙地隐藏在战壕之间,炮口直指唐军最可能展开进攻的宽阔正面。
战壕里在凡尔登绞肉机幸存下来的老兵们,默不作声地检查着步枪和手榴弹,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以及一丝麻木。
新兵则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十字架或亲人的照片。
空中传来侦察飞机引擎的嗡鸣。
一架双翼机幽灵般掠过防线,机翼上醒目的莲花标志,让战壕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该死!是他们的眼睛!”
一名法军军官咒骂着,但地面火力对那高高在上的侦察机无可奈何。
几乎在侦察机飞过的同时,远方的轰鸣声骤然加剧。
呜——呜—-嘶!
榴弹由远及近而产生的呼啸声在半空中回荡。
“炮击!隐蔽!”
布瓦代弗尔的话音未落,第101装甲师牵引榴弹炮集团的第一波炮弹已经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法军阵地上。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起,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尸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法军精心伪装的火力点,在这精准的覆盖射击下纷纷暴露、湮灭。
“他们的炮兵反应太快了!”
萨瑟兰参谋长蜷缩在指挥部角落,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布瓦代弗尔脸色铁青。
此时的火炮多数由马匹牵引,从移动状态到部署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最熟练的炮兵班组也要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但大唐专门为装甲集群准备的九二式一百零五榴弹炮,完全不需要漫长的侦察、测量、架设过程,停下来立即就能从牵引状态转为射击状态,通过侦察飞机提前测算好的参数进行射击。
不但将整个过程缩短到三十分钟,还大幅提高了首发命中的精准度。
虽然还做不到首发命中精准目标,但大规模覆盖射击基本不会偏离主要区域。
轰炸完第一道防线之后,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铁虎!敌人的铁老虎上来了!”
观察哨传来的绝望嘶喊,与榴弹的轰鸣同时响起。
烟尘弥漫的地平线上,一个个低矮、丑陋的钢铁身影骤然加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呈楔形队列猛扑过来。
庞大的钢铁身躯碾过弹坑、撞开铁丝网,履带卷起漫天尘土。
车载重机枪喷吐着骇人的火舌,子弹如同灼热的鞭子抽打在法军前沿阵地上,压得士兵们抬不起头。
“开火!所有火炮,开火!”
布瓦代弗尔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法军阵地上残存的“75小姐”终于发出了怒吼,炮弹呼啸着撞向冲锋的钢铁巨兽。
“命中!”
一处法军炮位上响起短暂的欢呼。
但欢呼声片刻之后便戛然而止。
弥散的硝烟之中,被击中的玄甲坦克只是微微一顿,正面装甲上多了一个白印和些许凹痕,随即炮塔缓缓转动,粗长的炮管冷漠地瞄准了暴露的火炮位置。
“上帝啊……这不可能……”
炮手失神地喃喃。
玄甲坦克的75毫米主炮喷出火焰,高爆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钻入了法军炮兵阵地之中。
轰隆!
剧烈的殉爆将整个炮位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送上了天。
类似的场景在防线上多处上演。
法军炮兵展现了惊人的勇气,甚至在唐军坦克冲近到千米以内进行直瞄射击,但绝大多数炮弹都被那倾斜的厚重装甲弹开。
玄甲坦克的冲锋势不可挡,用主炮点名清除任何敢于开火的火力点,用机枪清扫战壕。
“用炸药包!”
法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催促着。
一些勇敢甚至可说是疯狂的法国士兵,抱着炸药包从弹坑或残骸后跃出,试图接近这些钢铁怪物。
但跟随坦克进攻的大唐步兵们,用精准的步枪和冲锋枪火力,将这些血肉之躯成片地扫倒。
在赤谷州演习场担任了成百上千次假想敌部队的第101装甲师,充分展现出其来自未来的作战能力,以近乎完美的步坦协同作战向前推进,没有留给法军士兵任何近身的机会。
撕裂防线之后,玄甲坦克根本不停留占领阵地,而是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径直向纵深穿插。
它们的目标明确。
穿透防线,继续向北!
布瓦代弗尔透过指挥所的观察孔,绝望地看着他的防线在不到一小时内土崩瓦解,那些被寄予厚望的“75小姐”,在玄甲坦克面前如同玩具。
霞飞是对的,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争。
“将军!左翼崩溃了!”
“右翼请求支援!我们挡不住!”
“指挥部和前沿的联系中断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指挥部里一片混乱,参谋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将军,我们必须后撤了……否则整个第七集团军都要葬送在这里!”
萨瑟兰凑到布瓦代弗尔身边低声说道。
布瓦代弗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看着地图上那个势如破竹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溃退下来的、如同潮水般涌向后方的法军士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法兰西的罗斯巴赫”没有重现,这里成了又一个法军的坟场。
“命令……各部……向奥尔良方向……撤退……”
他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这道屈辱的命令。
波瓦第尔惨败的消息,像一场瘟疫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巴黎。
爱丽舍宫内,卡诺总统手中的电报飘落在地。
他瘫坐在华丽的靠背椅上,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波瓦第尔……才一天……仅仅一天……”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弗雷西内总理、海军部长,还有几位核心将领,每个人都脸色难看。
地图上那个代表唐军装甲集群的红色箭头,已经越过波瓦第尔,直指巴黎西南方向的重镇图尔。
照这个速度,兵临巴黎城下根本用不了一周。
“他们……他们难道不需要后勤吗?他们的装甲车不需要燃料吗?”
一位部长声音干涩地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根据零星的情报,他们似乎有庞大的、由装甲车护送的补给车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