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爱丽舍宫中的灯火已经数日没有熄灭,佩皮尼昂被围、唐军装甲集群绕过重镇直扑腹地的消息,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彻底炸蒙了法国政府和军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布鲁盖尔是干什么吃的?!”
卡诺愤怒地拍着桌子。
“总统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弗雷西内相对冷静,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沉重:“当务之急是必须阻止这支唐军装甲部队!一旦让他们进入平原地区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阻止?我们还有多少部队可以调动?西线的部队能撤回来吗?本土的预备队呢?”
卡诺总统连珠炮似的发问。
“从西线抽调部队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给德军可乘之机,本土的预备队……大多是训练不足的新兵,恐怕难以正面抵挡。”
弗雷西内苦涩地说道:“目前唯一可行的是命令沿途所有守备部队、宪兵,甚至警察,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前进速度,同时紧急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在图卢兹、卡尔卡松一带建立新的防线!那里是通往巴黎的重要门户。”
“那就快去办!”
卡诺总统吼着说道:“告诉前线每一个士兵,法兰西的命运就在他们手中!为了巴黎!为了法兰西!”
法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遭受重击后,开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试图做出反应。
各地的守备队接到了层层阻击的命令,尽管他们手中的武器面对坦克是如此的无力。
铁路和公路开始繁忙起来,满载着士兵和物资的列车,仓皇地驶向南方,试图堵住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装甲部队推进速度。
陆德明站在炮塔上,戴着皮质坦克帽的脑袋探出舱盖,任由法国南部平原带着青草和硝烟气息的疾风吹拂着脸庞。
在他的视野里,由三十多辆玄甲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楔形队列碾过广袤的农田和牧场。
履带卷起黑色的泥土和金色的麦秸,发动机的轰鸣惊散了成群的飞鸟,也惊散了这片土地上延续了数百年的宁静。
“保持队形!间隔八十米!侦察排前出五公里!”
陆德明对着车内的通信员下达命令,通过无形的电波传达到各连指挥型玄甲坦克的接收装置中。
他的座驾位于楔形阵列的尖端稍靠后位置,既能观察全局又不过分暴露。
这是突破比利牛斯防线后的第二天。
第101装甲师如同挣脱锁链的猛虎,一头扎进了几乎不设防的法国南部。
他们的目标明确。
不顾一切侧翼骚扰,以最快速度向北、再向北,直插法兰西的心脏,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巴黎。
“团长,师部通报,右翼发现法军一个骑兵团正在集结,试图袭扰我后勤纵队。”
通信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通知二营,派一个坦克连配合师属摩托化步兵营,把他们赶回中世纪去。”
陆德明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
如果说机枪让骑兵淡出了主战场,坦克的出现就是将骑兵彻底埋进故纸堆中。
在玄甲坦克七十五毫米主炮和十二毫米机枪面前,最精锐的骑兵也只是移动的靶子。
他对自己的部队和装备有着绝对的信心,这种信心源于无数次演习和刚刚经历的佩皮尼昂突破战的检验。
无线电报滴答作响,将命令迅速传达。
不久后,右翼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炮声和密集的机枪嘶吼,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主力部队的行进速度甚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相比于陆德明的惬意,巴黎爱丽舍宫的华丽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到哪里了?图卢兹?卡尔卡松?”
卡诺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面前巨大的地图上,代表唐军装甲部队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法兰西柔软的下腹部。
“总统先生……图卢兹……图卢兹守备师在城外二十公里处试图阻击,但接触不到一个小时,防线就被突破,唐军先头部队已经绕过城市继续北上……”
弗雷西内脸色灰败,手中拿着一沓刚刚收到的电报,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绕过?他们又绕过去了?!”
卡诺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他们难道不需要占领城市?不需要保护后勤线吗?这是什么样的战争?!”
“根据前线溃兵的报告,唐军的装甲部队似乎携带了足够的油料和弹药,他们的补给车队由装甲车护送,几乎与突击部队并肩而行。”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根本不在意占领城镇,只是沿着交通线疯狂推进……我们的部队……我们的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出生于拿破仑时期,前半生都在研究混合序列与纵队战术,在堑壕战诞生以后又转向对阵地战的研究。
大唐这种完全无视传统军事逻辑的打法,让这位戎马半生的将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照这个速度,他们最多三周……不,可能只要两周就能兵临巴黎城下!”
卡诺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首都一旦被围,法国的抵抗意志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我们必须立刻动员一切力量!在奥尔良或者更近的枫丹白露组织防线!”
卡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猛地转向外交部长:“立刻给伦敦发报!以最急切的措辞!告诉索尔兹伯里侯爵,法兰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需要立即的、直接的军事援助!哪怕是一个师,不,一个旅立刻在加莱或者勒阿弗尔登陆也行!我们需要一切!否则巴黎陷落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伦敦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英国人必须明白!”
“总统先生,从北部和东部战线抽调部队需要时间,而唐军不会给我们时间,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巴黎卫戍区和沿途那些零散的守备部队了……”
弗雷西内的声音低沉而绝望。
他知道这些临时拼凑的力量,在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面前,恐怕连延缓一下脚步都难以做到。
时间根本不站在法兰西这一边。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巴黎街头隐约传来的,带着恐慌气息的喧嚣。
在法国高层还在为地图上的箭头而心悸的时候,法国民众已经首先感受到了大唐铁骑的恐怖。
坐落在通往巴黎的主要公路旁的小镇卡斯讷伊,以出产优质的奶酪闻名,平日里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在今天清晨被彻底打破。
先是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仿佛远处有闷雷滚动。
随后镇口钟楼上的老玛丽,第一个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条由丑陋的绿色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喷吐着黑烟沿着公路轰鸣而来,履带碾碎了平整的沙土路面,速度却快得惊人。
“德国人?不……是唐国人!黄皮肤的魔鬼来了!”
酒馆老板皮埃尔惊慌失措地跑上街头,敲打着铜盆,试图唤醒还在睡梦中的邻居。
然而他的警告很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咆哮声中。
站在炮塔上的陆德明注意到了这个栽倒在路旁的胖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腕表。
跨越加龙河浪费了一些时间,第一团需要全速前进才能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下一个目的地。
坦克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径直穿过了小镇唯一的主干道。
步兵们坐在紧随其后的卡车上,头戴独特的钢盔,脸色比陆德明更冷漠,手中的冲锋枪指向两侧。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惊慌失措的镇民一眼,仿佛这些法国公民只是路边的杂草。
“他们……他们就这样过去了?”
年轻的邮差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队尾部。
他原以为会遭遇抢劫、屠杀,或者至少是占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唐军的目标似乎远不止于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镇。
“他们要去巴黎……”
老镇长拄着拐杖望着北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上帝啊,保佑法兰西吧……”
小镇没有遭受战火,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唐军过后留下的只有被履带犁开的道路、空气中刺鼻的柴油味,以及一种被时代巨轮无情碾过的虚无感。
一些胆大的年轻人爬上屋顶,看着北方天际渐渐消散的烟尘,讨论着是否应该逃离家园。
而更多的人,则只是呆立在街头,对未来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战争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