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洋葱……”
寇凛重复着这个看似简单却透着血腥气的代号,放下作战计划书看向摊在弹药箱上的军事地图,视线聚焦在被等高线紧密环绕的城市上。
作战计划清晰而冷酷,不强求一口吞下这座千年石城,而是利用大唐在火炮精度和机动性上的优势,由外向内一层一层系统性地剥除法国的防御体系。
先敲掉外围支撑点,再蚕食郊区阵地,最后才是残酷的巷战。
目的是以尽可能低的伤亡,碾碎守军的意志和防御结构。
“报告!”
师参谋的声音打断了寇凛的思绪:“各团团长已到齐。”
“知道了。”
寇凛转身回到指挥所内。
低矮的掩体内空气浑浊,仅靠几盏昏暗的马灯照明。
第102作战师麾下几个主力团的团长围在地图旁,交头接耳聊着这些日的战斗,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和即将投入新战斗的亢奋。
赵镇疆的第一团经过补充修整重新归建,虽然新兵比例高了,但最坚实的骨架还在。
突破狼喉隘口的第三团团长陈望,脸上还有被弹片擦过的新伤。
“情况都清楚了吧?”
寇凛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潘普洛斯是我们遇到的最硬的骨头,法国人把它修成了铁刺猬,前线总指挥部下达的命令是剥洋葱。”
“剥洋葱?”
陈望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寇凛瞟了陈望一眼,拿起指挥棒,点在城市外围的几个关键高地:“第一步是敲掉圣费尔明山、城堡山、拉圭尼亚山的炮兵阵地,侦察飞机已经标定了大部分炮位和坚固工事。”
“这几座山地势险要,重型装甲车很难开上去,步兵攻山恐怕代价会很大。”
陈望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迂回?”
赵镇疆提议道。
“费尔明山和城堡山只有三公里,无论怎么迂回都不可能同时绕开两座山上的观察哨。”
二团团长季常摇着头说道。
“同时突袭两座山?”
赵镇疆抱着胳膊问道。
“同时进攻?我们的兵力够吗?”
陈望摇头说道。
“前线总指挥部并没有给我们规定时限,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剥开这颗洋葱。”
寇凛抬手制止团长们的讨论:“师属炮兵团和各团配属的炮兵,从明日拂晓开始进行为期四个小时的首次火力准备,摧毁已标定的固定工事,压制敌军炮兵,尽可能破坏通讯线路和补给点。”
“炮火准备之后,一团、二团分别对圣费尔明山和城堡山发起攻击,三团负责警戒拉圭尼亚山方向,并作为预备队。”
他抬头看向赵镇疆和季常:“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以连排为单位交替跃进,充分利用迫击炮进行近距离支援,工兵随时跟进爆破残存工事,占领高地后立即构筑防御工事,防止敌人进行反扑。”
“师长……”
赵镇疆皱着眉说道:“城市北靠比利牛斯山余脉,法军肯定挖了大量坑道和反斜面工事,我们炮火再猛恐怕也难以完全清除,步兵攻山可能会面临来自隐藏火力点的巨大伤亡。”
“预料之中的事情。”
寇凛环顾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此次战斗不求速胜,要充分发挥通讯和协同作战优势,一旦发现顽固工事可以直接通过野战电话呼叫火炮支援,宁可多打一轮覆盖射击也不要让一名战士无意义的牺牲。”
“看来前线总指挥部给了咱们不少炮弹预算。”
陈望笑着说道。
每场战斗都是有炮弹预算的,攻坚战比野战会多上一到两个基数。
不过以寇凛说的战术,弹药消耗将呈指数级上涨。
“城中还有大量西班牙平民,炮击尺度……”
师属炮兵团团长陶继善有些迟疑地说道。
“总指挥部有令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但这是战场,不是慈善晚宴。”
寇凛面色严肃地说道:“我们会提前散播传单,警告平民远离军事目标区域,但任何阻碍我军进攻的据点,无论有无平民一律摧毁。”
他的眉宇间浮现一抹厉色:“战争容不得妇人之仁,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有时候必须承受必要的代价。”
“是。”
陶继善抬手敬礼。
命令下达,掩蔽部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各位团长返回部队,进行战前部署。
夜色深沉,潘普洛纳城外唐军阵地却一片忙碌。
炮手们连夜校正射击诸元,弹药手将成箱的炮弹从卡车上卸下,堆放在炮位旁。
步兵们检查着枪支弹药,工兵检查爆破装备和随身携具。
装甲车进行了最后的检修和加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炊事班抓紧时间埋锅造饭,将新鲜食材清洗干净扔进锅里翻炒,吆喝着开饭的口号。
这将是战士们在战斗结束前最后一顿热乎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能啃野战干粮、罐头和能量棒了。
赵镇疆回到一团阵地,召集营连长开会。
摊开侦察飞机传回的作战地区,圣费尔明山上的法军战壕、铁丝网、碉堡都被一一标注出来。
“炮火准备之后,一营从正面佯攻吸引残存火力,二营从西侧这条山谷迂回,那里树林茂密便于隐蔽接敌,三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赵镇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装甲车会提供直接火力支援,但上山的路不好走,估计很多地方都上不去,关键时刻要靠咱们自己的步枪、手榴弹和刺刀。”
同样的场景在各攻击部队上演。
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埃布罗河渡河战后又一场硬仗。
寂静的夜晚渐渐过去,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潘普洛纳城郊的唐军炮兵阵地上,骤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数十门火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弹划破黎明的寂静,带着死神的尖啸砸向圣费尔明山、城堡山等预设目标。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在远处的高地上掀起一团接一团的橙红色火球,浓黑的硝烟迅速蔓延开来,将刚刚苏醒的山林笼罩。
爆炸的冲击波将树木连根拔起,泥土、碎石敲打着法军的防御工事,却无法威胁躲在其中的法国士兵。
这在此时的战场是最常见的事情,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能够摧毁无防护工事,有效杀伤暴露或简易掩体内的步兵,但无法威胁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就是法国西线战场常常在数小时火力准备之后,仍旧能够组织起有效阻击的重要原因。
但大唐的火力准备中,除了一百零五毫米榴弹,还有一百五十毫米榴弹。
虽然只有四十五毫米的差值,但所能造成的伤害却是质的不同。
三倍以上的弹头重量和装药量,决定其发射出的高爆弹能够摧毁大多数野战防御工事和坚固建筑物,一发命中便可瘫痪一个炮兵阵地或者连指挥所。
各国都清楚一百五十毫米以上重炮的价值,只是由于其夸张的重量,通常作为一个移动缓慢的攻城锤或者拆墙工具使用,基本不会出现在需要快速移动的野战场合。
大唐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虽然比法军在法国西线布置的攻城锤更重,但设计有专用炮架和橡胶车轮,挂载在专用牵引卡车上能够快速部署到大多数场地。
其沉重的弹头像是一柄柄铁锤落下,敲击着圣费尔明山、城堡山上的防御工事。
一锤下去便会将防御工事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首轮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起初法军阵地还有零星的火炮还击,但很快就在炮兵侦察兵和侦察飞机的精准引导下逐一清除。
当圣费尔明山、城堡山被削掉一层,炮火开始纵向延伸,重点轰击可能隐藏兵力、物资的二线阵地和交通枢纽。
经过四个小时的炮火准备,炮兵阵地节奏渐渐放缓,转为对重点目标区域的压制射击。
赵镇疆举起望远镜看向圣费尔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