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罗河北岸的滩头阵地,在经历了一昼夜的血腥争夺之后,再次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硝烟混合着清晨的湿气,凝结在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金属残骸上,呈现出诡异的颜色。
赵镇疆踩着泥泞,慰问正在休整的战士们。
在医务人员的指挥下,阵亡同胞的遗体已经装进了裹尸袋,等运送完重伤员就会送回埃布罗河南岸焚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泥土和悲伤的混合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虽然成功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但代价是惨痛的,第102作战师主攻的西线和第108作战师主攻的东线累计伤亡超过两万,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法国人的抵抗强度和战术灵活性,给所有参战的大唐战士上了一课。
他们并非像葡萄牙军队那样一触即溃,而是从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老牌欧洲陆军强国精锐。
“他们的地下工事比我们预想得要复杂得多。”
程决锋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复杂工事图说道:“这些坑道四通八达,不仅连接炮兵掩体,还能快速调动预备队,很多法军就是突然从这些地道里钻出来的。”
“是我们低估他们了。”
赵镇疆表情凝重地说道。
这套复杂而高效的地下防御体系其实并不稀奇,在西线战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战壕不仅不断向周边延伸,也在不停地向地下延伸。
法军只是抛弃了地上的部分,专注于建设地下的部分而已。
这种分散、机动、依托地下工事的战术,能够大幅降低炮火准备的效果,在西线战场后期得到了广泛应用。
“没有了埃布罗河,这套体系对我们就没有多少威胁了。”
程决锋乐观地说道。
这条以地下工事为主体的战术有着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直接对装甲车产生威胁的重型火力。
只要避开“75小姐”的直射,法军的步枪和机枪根本无法阻挡装甲车的推进。
“师部通报,法国人从西线战场紧急抽调了一个包含重炮团在内的集团师,意图将我们赶回南岸。”
赵镇疆抬手指了一下西北方向:“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门迭罗镇,防止他们通过侧翼袭击我们的浮桥和后勤线。”
虽然埃布罗河战役已经接近尾声,但更大规模的战斗刚刚拉开帷幕,法国一定会想尽方法拖延大唐的前进速度,为巩固比利牛斯防线争取时间。
大唐成功夺取埃布罗河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世界各国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很多人都猜测法国守不住埃布罗河,但普遍认为至少能坚持数周甚至数月。
而从大唐发起进攻到埃布罗河防线全面失守,按照最长的时间跨度计算也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对这一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德国了。
威廉二世拿到前线传回的战报,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法国再次从西线战场抽走一个集团军,意味着多日以来的攻势已经不可持续,凡尔登、色当一线都逐渐转向了防御姿态。
德军虽然无力发动大规模反攻,但得以趁机巩固防线,轮换疲惫不堪的部队,并小规模地出击,尝试寻找法军防线的薄弱处。
德国媒体大肆报道“东方盟友”在西班牙取得的胜利,试图提振国内濒临崩溃的士气,震慑意图推翻威廉二世统治的共和派和社会运动人士。
尽管他们清楚,从现在起,欧洲战场的主导权已经开始移交到大唐手中。
相比于柏林城市宫的喜笑颜开,伦敦唐宁街10号内一片愁云惨淡。
埃布罗河这道天然防线的丢失,让英国开始怀疑比利牛斯防线是否能够奏效,一旦法国南部被突破,英国将独自面对整个大唐的压力。
而且是一个征服了半个欧洲,联合德国和奥匈帝国的大唐。
索尔兹伯里侯爵在公开讲话中表示,英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必要时要像支援西线战场一样全力支援比利牛斯防线。
然而英国的核心困境在于,大唐正在不停地侵蚀他们的海外殖民地,封锁殖民地原料运回本土的路线,在皇家海军无法击败大唐舰队的情况下,以岛国的资源根本无法支撑起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
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内,法国政府正在面临同样的困境。
西班牙战事的急剧恶化,迫使他们将原本用于对德决战的宝贵兵力调往南方。
这无异于剜肉补疮。
德国人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只要看到机会肯定会再次尝试突破重重围堵,想方设法将火炮推到巴黎城外。
但法国不得不赌一把。
拥有几乎整个太平洋资源的大唐,没有经历过消耗战的摧残,一旦突破比利牛斯防线进入法国南方广阔的平原,将给法国带来灭顶之灾。
法国的战略重心,在巨大压力下被迫南移,带着整个欧洲战场的战略重心也随之倾斜。
为了拖延大唐的行进速度,他们还给西班牙保皇党势力提供了大量的援助。
得到新的军备和经济支援,西班牙保皇党向萨拉曼卡政府控制区发起了新一轮的猛攻,试图牵制共和派甚至威胁大唐军队的漫长补给线。
而在萨拉曼卡,总统索里利亚则不断向大唐求援,并加紧整训新军。
“这是西班牙重生的机会!”
他在一次集会上呐喊道:“驱逐所有外国侵略者,无论是法国人,还是那些背叛了西班牙的保皇党!大唐的朋友们正在北方为我们流血,我们必须守住后方,并准备光复整个西班牙!”
而让大唐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欧洲战场的时候,接到了一封来自阿拉伯半岛的信件。
阿拉伯半岛汉志地区统治者谢里夫·侯赛因,期望获得大唐的支持,以便摆脱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统治,建立独立的阿拉伯国家。
李桓虽然乐于看到作为协约国集团成员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解体,并对阿拉伯半岛的石油资源垂涎已久,但对于是否支持一个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存在疑虑。
在与桑景福商议之后,决定派遣国家关系局的工作人员与之进行接洽,协商起义和建国的具体事宜。
阿拉伯半岛只是意外事件,大唐的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欧洲战场。
夺取埃布罗河北岸之后,大唐部队经过短暂的休整,以更猛烈的姿态发起进攻。
从洛格罗尼奥前往比利牛斯防线西段,道路变得蜿蜒曲折,海拔在连绵的丘陵中急速攀升,陡峭的群山如同天然的城墙,将西班牙的布尔戈斯平原和法国西南部隔开。
第102作战师在夺取门迭罗镇之后,沿着西班牙人千年以来修建的古道,向镶嵌在比利牛斯山脉西端入口处的潘普洛纳挺进。
损失惨重的第一团被撤了下来,由编制相对完整的第三团作为先锋,在共和派的向导带领下进入群山之中。
越靠近北方,道路就越发的险峻、狭窄,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等待工兵开路。
接近潘普洛纳的时候,道路两侧的山脊上开始出现法军修筑的观察哨和零星工事,如同秃鹫的巢穴一样时刻窥伺着下方蜿蜒行进的钢铁长龙。
穿过丛林攀上山脊的侦察连战士与法军的岗哨交火,零星的枪声随着被惊起的鸟雀一起在半空中盘旋。
“真他娘的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第102作战师三团团长陈遇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
卡车队在狭窄的山谷中拉成了漫长的一线,行进速度非常缓慢,一旦遇袭首尾难以相顾。
“法国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副团长赖明哲面色凝重。
“希望重型装甲车能顶得住。”
陈遇咂了咂嘴:“通知各部保持警惕,侦察连的弟兄再辛苦一点,把侦察范围扩大到十公里,遇到任何可疑迹象立即汇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