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明哲微微颔首,转身去转达命令。
陈遇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行驶在最前面的重型装甲在经过一处被当地人称作“狼喉”的险要隘口时,遭到了法军的袭击。
隘口两侧的悬崖上,法军埋伏了炮兵阵地,十数门“75小姐”同时开火,狭窄的谷地瞬间被硝烟覆盖。
首当其冲的重型装甲车被七八发炮弹同时命中,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呻吟,腾起的火光将整辆车吞没。
法军的炮兵阵地上响起了欢呼声。
自从装甲车通过浮桥踏上埃布罗河北岸,这些由钢铁堆砌的野兽就成了法国人的噩梦。
由于缺乏专业反器材装备,法国士兵只能绝望地看着子弹在倾斜装甲上弹开,随后被车顶的机枪撕碎。
以至于很多人产生了应激反应,只要听到装甲车特有的八缸发动机轰鸣就会陷入恐惧的深渊中。
法国也在尝试制造装甲车辆。
不过由于缺少内燃机技术的积累,只能选用更成熟的蒸汽动力。
只不过在图纸阶段,法国的工程师们就否定了这一方案。
蒸汽机的原理和特性,与装甲车对动力系统的核心要求完全背道而驰,即便强行生产出来也只是一台需要在铁轨上行走的蒸汽机车而已。
因此能够击毁一辆装甲车,对于法国士兵来说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然而庆贺声还没有消散,重型装甲车就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冲破硝烟,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重型装甲车是专门为狭窄路段攻坚准备的,尽管与普通装甲车相比续航、设计速度都要低很多,但不但加装了双层装甲,还设计了缓冲层来保护车组人员。
装甲最厚的正面,甚至能够抵抗一百零五毫米榴弹。
“75小姐”的攻击虽然损毁了正面装甲和顶部机枪位,但并没有能够让这头钢铁猛兽停下脚步。
“遇袭!全体下车!寻找掩体!”
陈望对着通话器声嘶力竭地吼道。
战士们迅速跳下卡车,依托着装甲车、卡车的车轮、路边的岩石凹陷处,向占据有利位置的法军还击。
还停留在对仿佛杀不死的装甲车的震惊中的法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多处暴露的火炮点位被迫击炮命中,飞射的弹片洒下一片片腥臭的血雾。
反应过来的法军机枪手扣下了扳机,子弹像鞭子一样从高处抽向谷地,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尝试还击,但由于射界问题,子弹只能打到机枪阵地的掩体。
法军的炮兵意识到“75小姐”无法破开装甲车的防御,便将目标转向了防护薄弱的卡车。
炮弹如冰雹般砸下,碎石和弹片如同暴风雨般席卷,冲击波在峭壁间来回反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必须敲掉他们的火力点。”
陈望红着眼睛,对着刚刚架设好的野战电话喊道:“给我接师属炮兵团!报告坐标!”
然而,问题在于法国的炮兵阵地巧妙地隐藏在反斜面或天然岩洞中,从谷底根本无法直接观察到具体位置。
派去攀爬岩壁试图定位的侦察兵,大多在半途遭到法军的阻击而被迫撤回。
这样的被动局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侦察飞机螺旋桨的轰鸣掠过峡谷才有好转。
有侦察飞机提供的坐标,紧急部署的炮兵阵地得以精准地清除法军暴露的火力点,第三团的压力骤降。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仍旧被准备充分的法军压制在狼喉隘口,由于一些卡车在战斗中损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赖明哲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陈团长,让装甲车配合一营再冲一次!”
“不行!”
陈望面色凝重地盯着地图。
法军将阵地设在狼喉隘口两侧的峭壁上,装甲车能够提供的庇护有限,且车载重机枪碍于射界无法提供有效支援,强攻的代价会非常高昂。
他注意到一条地图上几乎被忽略的,被标注为牧羊人小径的虚线,蜿蜒通向隘口的一侧。
“把西班牙派给我们的向导叫过来!”
陈望命令道。
向导是当地的山民,对这片山脉了如指掌。
在确认了这条小径的存在,虽然险峻,但足以让轻装步兵迂回到狼喉上方的法军阵地一侧,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望脑海中形成。
他决定主力部队在隘口正面佯攻吸引法军注意力,由赖明哲率第三营,携带迫击炮、轻机枪和充足的弹药沿牧羊人小径迂回。
茂密的森林是最好的掩护,郁郁葱葱的树木帮法军挡住了侦察飞机的视线,也帮三营挡住了法军的窥探。
赖明哲带着战士们,在向导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投入山林。
山路崎岖湿滑,荆棘划过了军服,但没有人发出声响。
每个人都明白,这次迂回关系到整个团是否能够在指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陈望在正面下达了佯攻命令,装甲车用机枪向峭壁上方猛烈扫射,战士们呐喊着像是要发起冲锋。
法军的火力果然吸引过来,炮弹和子弹再次倾泻到谷底。
就在法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吸引的时候,赖明哲的迂回部队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法军机枪阵地侧后的山脊上。
数十门迫击炮和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瞬间覆盖了法军暴露在外的机枪阵地和步兵掩体。
法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打击打懵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继续压制谷底,还是转过方向应对背后的突袭。
“战士们!冲啊!”
赖明哲手持冲锋枪第一个跃出隐蔽点,率领三营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一样,从高处向法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士兵的呐喊声和法军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失去了地形的优势,隘口上的法军迅速崩溃。
正面的佯攻迅速转为猛烈的攻势,经历了一场不算惨烈的单方面屠杀,狼喉隘口落入了第三团的手中。
陈望踏着焦黑的土地走过隘口,看着被推到道路一旁的卡车残骸,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由于有装甲车的掩护,第三团的伤亡并不高,但损失了多辆卡车,行军速度将被拖慢了不少。
不过突破了狼喉之后,通往潘普洛纳的道路似乎顺畅起来,除偶尔出现的法军侦察兵,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阻击。
但陈望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法军在潘普洛纳部署了重兵,意图在这座古老的石城构筑出纵深防御体系。
他们不但驱使西班牙民众加固城墙,改造城市内部错综复杂的狭窄通道,还在城外圣费尔明山、城堡山等关键高地上部署了大量重炮群。
侦察飞机不断在城市上空盘旋,将侦察到的信息传回地面指挥所。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火力点和防御工事,陈望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102作战师在寇凛的指挥下抵达潘布洛纳城下。
望着在军事管制下一片寂静的城市,他打开了前线总指挥部送来的文件,抽出写着“剥洋葱”的作战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