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望远镜,再次望向北岸,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程决锋也拿起了望远镜,不过并不是看北岸,而是正在搭设浮桥的工兵。
提前勘测过水文和地形条件的情况下,模块化的浮桥搭设速度很快,正在飞快地向河对岸延伸。
也许不需要突击舟就能顺利完成……
他有些庆幸的想法还在脑海中盘桓,就被远处传来的尖锐啸声打断,紧接着就看到正在搭设的浮桥旁边掀起巨大的水柱。
“是75小姐!”
团指挥部中有人惊呼道。
更多的火焰在北岸漆黑的森林中闪过,一发接一发的七十五毫米榴弹落下,爆炸的火光映红了河面。
“命令炮兵立即还击!压制敌方炮火!”
寇凛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第一团的指挥所:“赵镇疆,我授权你,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渡河时机,但在拂晓前,我要看到你的团在北岸建立立足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镇疆放下电话,对程决锋和周围的参谋、通信员吼道:“命令迫击炮排给我敲掉北岸火力点!一营、二营准备登舟!”
“是。”
参差不齐的声音在指挥所内回荡。
战士们按照训练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迫击炮排顶着炮火接近滩头,通过炮镜瞄准北岸黑暗中的火光。
迫击炮弹划过短暂的抛物线,落在丛林中,掀起一团团凶猛的火焰。
工兵们冒着横飞的弹片和肆虐的冲击波,继续拼死架设浮桥,不断有人中弹倒下,被同伴拖走,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
“他们隐藏起来的火炮比我们侦察到的要多!”
程决锋看着地图板上不断标注出的新炮火闪光点,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赵镇疆同样脸色凝重,紧紧盯着不断落下炮弹的河面。
再又一发炮弹落在浮桥上,将正在作业的工兵掀飞出去,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说道:“向师部申请炮火覆盖!一营!登舟!强渡!”
刹那间,数十发炮弹划过埃布罗河的上空,覆盖了第一团面向的北岸,剧烈的爆炸将堆积在岸边的碎石如同子弹一样发射出去,打在河面上溅起一阵涟漪。
装备了汽油机的突击舟被推入河中,伴随着轰鸣朝对岸冲去。
法军隐藏起来的机枪阵地开始射击,滚烫的子弹划过冰冷的水面,打在舟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暴露的机枪阵地成了迫击炮的靶子,一发发迫击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用泥土和沙袋堆积起来的阵地。
但这并没能阻止越来越多的分散在整个河岸的机枪、野战炮,将整条河道化作收割生命的绞肉场。
不时便有突击舟被直接命中,舟毁人亡,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一架侦察飞机冒险违反安全条例在夜晚低空飞越树梢,试图为炮兵指示目标,但立即遭到了对岸密集的地面火力攻击,机翼上被打出了几个窟窿。
幸好这些损伤并不影响飞行状态,才得以爬升高度撤离。
“团长!一营一连接近北岸,但伤亡过半!”
“一营二连接近北岸,但和一连位置相差较远!”
“一营三连的突击舟被水流冲散了,队形乱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程决锋焦急地看着赵镇疆:“老赵,情况不妙,是不是让弟兄们先撤回来?等师炮兵营再打几轮再上?”
“不能撤。”
赵镇疆紧咬牙关,看着河面上在弹雨中挣扎前行的突击舟:“现在撤了,弟兄们的牺牲就白费了,通知二营、三营登舟,给我拿下滩头。”
“是。”
程决锋看着赵镇疆,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传达了命令。
随着数十艘突击舟被推进河中,法军的火力由于缺乏统一指挥而分散,渡河的战士们抓住冲向了北岸。
他们跳下突击舟,在各自班长的指挥下或是匍匐爬过被炮击打开的通道,或是寻找掩体向岸上的法军步兵进行压制射击。
手榴弹的爆炸声、步枪、冲锋枪、机枪的射击声,士兵的呐喊和惨叫响成一片。
岸上的厮杀牵制住了法军,更多突击舟得以冲上北岸,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终于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向纵深扩大突破口。
被部署在沿岸的精锐法军虽然顽强,但在自动武器和手榴弹的猛烈攻击下,依旧只能节节败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驱散了晨雾,将战场照得一片雪亮。
这让大唐的渡河行动遭受更大阻力的同时,也让法军的火力点在侦察飞机眼中暴露无遗。
随着无形的电波在战场上空回荡,一直在进行火力压制的炮兵骤然精准起来,河面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工兵们趁机在炮火和北岸立足点的掩护下拼命架设浮桥。
上午十一时许,第一条可供装甲车通行的重型浮桥终于固定在了北岸的土地上。
一辆辆装甲车轰鸣着驶上摇晃的浮桥,快速通过葬送了许多战士生命的埃布罗河。
它们的到来,彻底扭转了滩头阵地的局势。
沉重的钢铁身躯抵挡着法军的子弹,车顶的机枪肆意扫射,为步兵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支援。
战士们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一举攻克了法军在北岸的第一个防线支撑点。
法国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埃布罗河防线,在战士们巩固突破口,工兵加紧架设更多浮桥时,法军的反击开始了。
首先出现的是法国的骑兵。
数百名斯帕希骑兵从侧翼的丘陵后冲出,挥舞着马刀,试图冲散分散的战士们。
他们的冲锋气势汹汹,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
然而,时代已经不同了。
即便没有装甲车上凶猛的车载机枪,战士们手中的冲锋枪、霰弹枪以及射速极快的步枪,也能构成致命的火力网,
斯帕希骑兵在接近战士们之前就遭到了惨重损失,人仰马翻之下冲锋顿时瓦解,所剩无几的残部狼狈撤退。
装甲车像是一个移动的机枪堡垒,不断支援战线薄弱环节,配合战士们装备的冲锋枪,火力密度远高于只有栓动步枪的法军。
双方在北岸滩头附近的区域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每一个小山包、每一片树林、每一段残垣断壁,都经过了反复争夺。
随着法军越来越多的火力点被大唐的炮火精准清除,法军的反攻逐渐难以为继,“75小姐”不再高声歌唱,仿制自英国重机枪的哈奇开斯重机枪也不再咆哮。
战斗持续了整个下午和傍晚,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法军的反攻被成功击退,第102作战师不但控制了滩头阵地,更将阵线推进了北岸两公里以外的地区。
更多的部队和物资,正通过浮桥源源不断地运抵北岸。
赵镇疆站在刚刚夺取的一处法军指挥所的废墟上,望着四周燃烧的树木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为躲避翱翔于天空中的眼睛,法国人在埃布罗河北岸挖掘了大量的地下坑道,用于调动兵力、火炮和物资。
这些隐秘的工事给第一团带来了不少麻烦。
尤其是仿佛坟包的火炮掩体,虽然只要开火就很快被清除,但仍旧屡次给第一团带来巨大伤亡。
虽然付出了近四分之一的伤亡,但第一团成功地在埃布罗河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
夜越来越深,炮火依然零星地响起,像是在为白天的战斗做注脚。
在帐篷里休息的赵镇疆听到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他知道那是大唐的战争机器,正在越过天堑,将铁与火的风暴带向西班牙北部和法国的比利牛斯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