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唐攻陷里斯本到向波尔图发起进攻的这十几日时间里,卡洛斯一世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
无论是乘坐火车从波尔图出发,经由布拉加到北方边境城镇瓦伦萨,穿越口岸进入西班牙加利西亚地区,还是通过尚未被葡萄牙海军封锁的港口乘船前往英国或者法国。
他没有离开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作为葡萄牙国王,他没有任何离开的机会。
虽然由于在大唐进攻之前离开里斯本,让卡洛斯一世得以继续统治葡萄牙,但临阵脱逃的行为极大地动摇了君主制度的根基。
就连拥护君主立宪制度的保守党内部,也出现了不少意图效仿法国在普法战争中进行民主改革,从而以新政府向德国投降以保护国家的先例。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洛斯一世只能坚守到城市陷落的最后一刻,否则即便流亡他国等待战争结束,也很难再回到葡萄牙。
就像在普法战争中被俘的拿破仑三世,即便被德国释放,也只能流亡英国度过余生。
不过他也清楚地知道,波尔图无法阻挡大唐的车轮。
为了能够在大唐攻入城市之后逃离,卡洛斯一世做足了准备,不但提前将皇室资产存入瑞士联合银行,还在波尔图的车站准备了随时可以启程的专列。
只是没有想到大唐的炮火提前摧毁了离开的铁路,奢华的专列引来了侦察飞机的注意,引导渗透作战的侦察连进行了拦截。
卡洛斯一世被俘的消息,并非通过电报或者信使,而是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伴随着冬日里凛冽的寒风,瞬间吹遍了葡萄牙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首先击垮的,是葡萄牙残存的抵抗意志。
当象征着国家与法统的国王都成了阶下囚,前线那些还依托断壁残垣进行零星抵抗的士兵,瞬间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军旗被仓促地卷起,武器被随意地丢弃在泥泞的战壕,曾经“保卫国王和祖国”的口号,在位于里斯本的共和政府宣称卡洛斯一世的统治已经终结之后,听起来像是一个残酷的笑话。
群龙无首的保皇党、保守党抵抗势力在几日内便彻底土崩瓦解,大唐的战士以前所未有的高效接管战略要冲。
葡萄牙,这个古老的航海帝国,在军事层面上已然宣告终结。
一位传承了两百余年的君主被大唐俘虏,带来的影响远不只是葡萄牙内部的,更是迅速席卷整个欧洲。
尤其是在英国、意大利等君主国家,恐慌在王室和贵族阶层中蔓延,一种“今日葡萄牙,明日或许便是你我”的恐惧感,驱使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强化国家的防卫力量。
英国上议院迅速通过了更为广泛且严厉的动员政策,征召十六到五十四岁男性接受军事训练,大量关停与战争无关的工厂,强制失业或者无业的妇女、儿童、老人进入兵工厂工作。
从非洲到欧洲的货轮川流不息,从马赛到加来的铁路日夜不停,将用残酷奴役获得的原料运送到伦敦和遍布大不列颠岛的工厂中。
法国再次通过了一项法案,强制民众购买总面值超过五十亿法郎的战争债券,用于建设位于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比利牛斯防线。
从其披露的信息来看,这条防线总体上分成了三段。
西段从比斯开湾密布水雷的沿海地区开始,建设密集的战壕、堡垒群和为阻止装甲车通过而设计的宽阔壕沟,重点防御圣让-德吕兹、昂代等通往巴约讷和法国西南部的传统通道。
中部依靠比利牛斯山脉高耸的雪峰和险峻峡谷作为天然屏障,只派驻少量警戒部队和山地步兵巡逻。
虽然漫长的山脉防线无法完全封锁,但险峻的地形和道路,也使得这里无法进行大规模行军,是比人工防线更优秀的天堑。
比利牛斯山脉在东端没入地中海,留下一段相对平坦的沿海走廊,防御核心在与波尔图同样以葡萄酒贸易闻名于世的佩皮尼昂地区。
这里被法国视作最危险的区域,是防线工程的重中之重,预计将投入超过一半的资源建设数量庞大的地下堡垒和地上工事。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整条防线的阿喀琉斯之踵。
比利牛斯山脉在此地入海,造就了沿海地区特殊的浅滩地形,致使这里无法大规模布设水雷进行防御,极易被来自海上的两栖登陆所包抄。
两栖登陆作战是大唐最著名的战斗方式。
而且这道防线存在的前提是西班牙至少保持中立,不允许大唐军队过境。
如果大唐不强攻防线,而是通过外交压力或者武力胁迫西班牙同意借道,甚至直接假道进入西班牙东北部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完全可以绕过比利牛斯防线,向北越过比利牛斯山东端较平缓的丘陵,或直接威胁法国南部重镇佩皮尼昂的侧后方,或将兵锋指向法国在地中海的核心军港土伦。
在卡洛斯一世被俘的震慑下,西班牙的中立极其脆弱且充满变数,随时可能倒向大唐。
这使得仍在艰难维持中立的西班牙成为争夺的焦点。
伦敦和巴黎的紧急外交照会几乎同时送达马德里,英国特使在觐见摄政王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时,援引共同的“文明世界”价值观和白色人种族群,言辞激烈地要求西班牙必须立即、无条件地加入协约国,并开放领土作为阻击大唐的伊利比亚堡垒。
他强调若西班牙继续首鼠两端,坐视大唐整合葡萄牙资源并威胁法国南部,待战争结束之后,西班牙将不再有资格参与瓜分战利品,甚至可能被视作准敌国而面临清算。
相比于英国无实质性的威胁,法国的诉求更为直接且迫切。
总统卡诺和总理弗雷西内联名致信西班牙首相卡斯蒂略,措辞非常严厉,近乎最后通牒。
他们指出比利牛斯防线远未达到预期,一旦大唐以葡萄牙为跳板,穿过西班牙西部平原抵达法国和西班牙边境,法国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考虑,法国要求西班牙不仅要在政治上向大唐宣战,更需要立即允许英法联军进驻加泰罗尼亚等地区,共同构建维系欧洲安全的比利牛斯防线。
他们甚至在信中暗示,如果西班牙政府无力维持秩序,法国将基于共同防御的必要性,主动进入相关区域“协助防御”。
外交场上的波涛,彻底撕裂了西班牙政府表面的平静,卡斯蒂略主持的紧急会议成了争吵的漩涡。
部分议员认为必须履行欧洲义务,立即倒向英法,避免独立面对大唐的威胁。
部分议员担忧此举会引狼入室,认为英法联军一旦进入,战后恐怕很难妥善交接。
毕竟法国一直对加泰罗尼亚等边境地区虎视眈眈。
也有部分议员强烈反对参战,认为这是西班牙无法应对的战争,主张寻求与大唐、英法进行秘密接触,哪怕将国家北部地区交由双方作为战场,也至少要保持表面中立。
军方的态度普遍比较悲观,认为本国陈旧的军事体系既无法应对经验丰富的英法联军,更无法抵挡大唐闪电般的打击。
不过也有一些渴望通过功勋获得晋升的少壮派军官,认为至少应当倒向一边,通过盟友的援助进行军事改革,重振西班牙的军威。
卡斯蒂略心力交瘁,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已无保持中立的可能,无论是英法还是大唐都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后方。
但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意味着西班牙将彻底被卷入战争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