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小时完成登陆并将战线推进了两百公里,大唐用天方夜谭般的战果震惊了整个世界。
英国战争部的大楼从圣诞节的凌晨就一直灯火通明,由于战争得以继续连任的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亲自坐镇,战争大臣威廉·亨利·史密斯,英国陆军总司令剑桥公爵乔治亲王,副官长即陆军元帅加尼特·约瑟夫·沃尔斯利悉数到场。
“我们有能力抵挡唐国的进攻吗?”
在大楼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索尔兹伯里侯爵紧皱眉头盯着从葡萄牙传回的战报,嗓音沙哑地问道。
乔治亲王焦躁揉搓着手指,看向坐在一旁的沃尔斯利。
虽然英国一直在仿照大唐和德国进行军事改革,但由于利益冲突始终没能取消文官与军事指挥脱节的双轨制。
战争大臣是战争部明面上的长官,连接政府与军队的核心人物,却不能直接插手军事指挥。
核心军事指挥权归属于名义上隶属战争大臣的陆军总司令。
乔治亲王作为乔治三世、维多利亚女王的堂兄,其存在本身就是王权对军队控制的象征。
即便随着宪政运动的扩张,维多利亚女王的权力已经逐步被限制,更多地以国家统一象征出现在政治场合。
不过他虽然曾在汉诺威部队服役,且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并指挥一个师,但指挥才能并不是特别突出,实际工作较多依赖于负责军队人事、任命、纪律和训练的副官长。
“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回答您的问题。”
沃尔斯利斟酌着措辞道:“不过我相信,如果由我们的军队驻守防线,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突破。”
“像在英属印度一样,坚持一段时间之后全线崩溃?”
索尔兹伯里侯爵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十小时完成登陆,六小时完成战争准备,二十四小时推进两百公里,如此惊人的战果让他不得不担忧英国的处境。
大不列颠岛从南到北不过八百多公里,以大唐在葡萄牙的推进速度,最迟不超过一周就能占领全境。
“殖民地部队并不能代表我们的军事能力。”
乔治亲王有些不满地回答道:“我们的士兵在法国战场已经展现出卓越的战斗能力和顽强的战斗意志,即便唐国有一定的优势,也不可能登上我们的领土。”
他担任英国陆军总司令长达四十多年,自然不愿意英国陆军遭到质疑。
“亲王阁下,我想知道的不是我们的士兵有多么顽强,而是我们的防线能不能挡住对方。”
索尔兹伯里侯爵放缓语气说道。
身为英国首相,他要做的并不是指挥作战,而是安抚选民的情绪。
面对大唐在葡萄牙取得的惊人战果,英国内阁必须拿出翔实可信的方案或者说辞。
“皇家海军已经布设了足够多的水雷阵,没有任何舰队能够穿越安全通道之外的海域靠近大不列颠。”
史密斯注视着沃尔斯利说道:“我们需要关注的是法国战场……一旦法国的安全遭受威胁,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作为孤悬于海外的岛国,英国依仗特殊的地理位置远离大陆的纷争,从容操纵着欧洲的局势。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一旦欧洲出现单一霸权,英国将彻底失去欧洲的外交杠杆和分而治之的空间,更会被困死在孤岛之上。
这就是他们在德国在战争中获得优势时,主动支持俄罗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甚至直接下场支援法国的原因。
大唐的介入让英国再次面临危险的境地,必须为捍卫自身地位而做出重要战略抉择。
“从葡萄牙到德国防线,除了法国还有西班牙。”
沃尔斯利伸出手划过地图上法国与西班牙的分界线:“也许我们需要在这里再建设一条北部防线,再打一场消耗战。”
“帝国已经无法承担再进行一场消耗战了。”
索尔兹伯里侯爵幽幽地说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其他选择。”
沃尔斯利摇着头说道:“事实证明战争形态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一两场战役的得失并不重要,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你觉得我们能够比唐国坚持得更久吗?”
索尔兹伯里侯爵质问道。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大唐广阔的疆域和覆盖了世界大多数土地的太平洋商业同盟体系,所能控制的资源已经远远超过英国。
更何况英国不但刚刚经历过一场元气大伤的消耗战,大唐对红海、直布罗陀海峡的封锁也严重影响到原料供应。
消耗战对于英国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我们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
沃尔斯利冷漠地反驳道。
作为英国陆军的实际主导者,他对于战争成本远比在座的其他英国高层更敏感,深知跨洋作战的成本是随着兵力增长而指数级增长的。
英国此前为了控制埃及调动了一万多兵力,之后为了镇压马赫迪起义又调动了超过两万名士兵,两者之间的成本并不是两倍,而是四倍以上。
这还是在英国与非洲之间只隔了一个地中海的情况下。
英属印度作为维多利亚女王皇冠上最闪耀的明珠,在遭遇大唐威胁的情况下却迟迟无法得到英国本土的援助,表面上是由于英国专注于法国战场,实际上更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远超英国财政承受能力的成本支出。
大唐与欧洲之间隔着大西洋,即便有亚速尔群岛作为前进基地,战争成本也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只要能够拖下去,惊人的战争成本就会拖垮这个庞大的国家。
在沃尔斯利看来,越大的领土就代表越大的统治压力,或许只要将大唐也拖入长久的消耗战,这个新兴的国家未必不会和沙俄一样四分五裂。
索尔兹伯里侯爵皱着眉看着沃尔斯利,沉吟许久之后放缓语气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征召一切可以征召的力量。”
沃尔斯利目光凶狠地说道:“我们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势力,想尽一切方法,耗尽他们最后一滴血。”
这是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赢了将夺回世界霸主的宝座,输了将一无所有,沦为二流甚至三流国家。
不过这对英国来说并非不可选的选择。
岛国与大陆国家不同,有着大陆国家没有的不安全感和冒险精神,具现在社会层面是合法化、制度化的博彩文化,体现在战略层面便是精于算计、敢于下注的地缘政治博弈手腕。
比起英国精密算计之后的孤注一掷,法国在得知大唐惊人战果之后的选择更务实、果断一些。
无论是总统萨迪·卡诺,还是总理夏尔·德·弗雷西内都很清楚,大唐介入欧洲战场的目的不只是葡萄牙和英国,而是包括法国在内的整个协约国集团。
作为主战场的法国并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要么在内外压力共同作用下陷入崩溃。
因此他们迅速达成了共识,继续推行由于德国转向守势而放缓的强制征兵政策,将更多兵力和资源调往南方与西班牙的边界建立新的防线。
像凡尔登防线这样的要塞防御战经验,让法军高层坚信炽盛火力结合坚强防线是最佳的防御战术,野战炮兵掩护下的经过要塞加强的不间断线性防御,将成为法国将大唐拒之门外的制胜法宝。
兼任战争部长的弗雷西内还提出向西班牙提供支援,将大唐拖在伊比利亚半岛四到六个月,为完成这条由永备工事、炮台、地下堡垒、医院、电站、交通网络等组成的复杂防御系统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