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想法与英国不谋而合,在外交沟通中迅速达成共识。
从战略、战术角度来说,两国的决定并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一直保持中立的西班牙并不想被卷入这场战争。
早在被迫丢失古巴殖民地,西班牙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两个世纪前的那个全球帝国,无论是人口、经济还是军事力量,甚至于政治政策等在世界强国中都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
因此在菲律宾的大明街事件中,西班牙本土始终保持沉默,唯一提出的外交照会也仅仅是保证无辜西班牙籍和西班牙裔民众的生命安全。
出于对自身的清晰认知,在英国向德奥意同盟宣战,要求西班牙加入协约国一方的时候,西班牙首相安东尼奥·卡诺瓦斯·德尔·卡斯蒂略以包括巨额援助、德国非洲殖民地等天价条件变相拒绝,又承诺保护直布罗陀海峡和地中海航线的安全,避免与英国产生实质性的冲突。
通过灵活、务实的外交政策,西班牙得以远离战争影响,并利用地理位置优势成为重要的转口贸易国,通过向交战双方出口战争物资、工业原料以及农产品大发战争财,使得工业和经济得到前所未有的繁荣。
食髓知味之下,西班牙从统治阶级到平民百姓都不愿意卷入战争。
西班牙本土人口只有不足一千五百万,常备军规模一直维持在十到十五万,且战术水平和装备远远落后于久经战火的主流国家。
虽然理论上可以启动征兵系统,征召超过四十万的预备役人员和适龄青年,但受限于国力、后勤、战斗意愿等因素,短时间内可能只能完成一半甚至更少。
这在动辄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伤亡的正面战场上,根本不足以满足战争的需要。
但问题是由于夹在葡萄牙和法国之间的地理位置,他们根本没有独善其身的余地,甚至不作出选择将成为最差的选择。
摄政王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以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的名义召开会议,召见首相卡斯蒂略、陆军参谋长卡尔·奥尔布赖特、海军参谋长帕斯夸尔·塞韦拉等重要大臣商议具体政策。
克里斯蒂娜的摄政名号更多是象征意义的,在国家决策中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其召开会议只是期望以国王的名义,让矛盾重重的政界、军界要员坐下来为西班牙的未来商讨出路。
具体过程不得而知,不过据国际关系局得到的消息,会议进行了数个小时之后就不欢而散。
传闻十数名来自保守党、自由党的要员提出了多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有要倒向协约国集团牟利的,有要向大唐伸出橄榄枝挑战英法等国地位的,有要放弃北方领土继续保证中立的,还有打算什么都不做延续现状的。
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他们既没有在外交上做出任何努力,也没有在军事上做出任何改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葡萄牙政府也想像西班牙政府一样佯装无事发生。
但从阿尔加维海岸到埃武拉有近两百公里,从埃武拉到里斯本就只有一百公里了。
可近在咫尺的威胁显然不允许他们再装鸵鸟。
埃武拉陷落的消息传到里斯本,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末日之前的恐慌,在驻防里斯本的军队紧急调往城市边缘设防的时候,大量民众涌向码头准备离开这片已经被战争阴霾笼罩的土地。
由于大唐封锁仅存的几条通往南美洲的客运航线一票难求,尤其是由阿根廷国家航运公司运营的移民专线,票价从九十米雷亚尔飙升至三百米雷亚尔之后仍旧不断上涨。
这样的喧嚣从清晨一直到傍晚,直至深夜才逐渐安静下来。
这并非恐慌之后的绝望,而是由于大唐的军队没有出现在城市边缘,给了他们一丝侥幸的希望。
在皇宫陪同国王卡洛斯一世的首相欣策·里贝罗推测,大唐无力连续发动两场天方夜谭的百公里突袭,接下来的战争将转向欧洲熟悉的攻防和消耗。
这让卡洛斯一世等国家要员松了口气,有精力谋划接下来的事务。
无论是陆军总司令杜阿尔特还是海军司令萨赖瓦,都明确以葡萄牙现在的军事力量无法抵挡大唐的进攻,只有得到协约国集团的援助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们能够建立一条海上通道?”
里贝罗询问萨赖瓦。
萨赖瓦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葡萄牙大部分海军都响应英国号召编入多国联合舰队,在亚速尔群岛海战中损失惨重,没有能力维系基本的海上安全。
在英法两国将残存战舰撤回本国沿海之后,葡萄牙沿海基本落入大唐舰队的控制,除隶属于太平洋商业同盟国家的客运船只,其他船只一律被禁止靠近葡萄牙港口。
“英国方面是什么态度?是否有支援我们的计划?”
卡洛斯一世见状开口问道。
葡萄牙按照《温莎条约》响应英国号召加入协约国集团,并象征性地派出远征军远赴法国战场参战。
现在战火烧到葡萄牙境内,英国理应按照条约内容,尽一切可能向葡萄牙提供支援,避免葡萄牙遭受亡国风险。
里贝罗微微摇头。
他在得知埃武拉陷落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向英国发送了电报,希望英国向葡萄牙提供帮助。
但直至现在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也许他们在思考具体的事宜。”
萨赖瓦宽慰道。
里贝罗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但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杜阿尔特看了一眼里贝罗,又看了一眼萨赖瓦,开口说道:“就算英国方面提供支援也是之后的事情,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考虑如何保障里斯本的安全。”
里斯本是葡萄牙的首都,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其安全关乎着国家政权的存续。
“埃武拉距离里斯本只有不足一百公里,我们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里贝罗看了一眼卡洛斯一世:“我觉得陛下应当前往波尔图等地视察,号召更多年轻人参军入伍保卫国家。”
葡萄牙政府在凌晨便已通过了强制动员令,征召退役士兵和青壮年入伍,只是时间尚短还没有全面落实。
从里斯本征召的士兵,此时还只能充当苦力,在郊外挖掘战壕、建设堡垒。
说是让卡洛斯一世前往波尔图等地视察,其实就是希望作为国家象征的国王远离战场,避免国王被俘而产生的影响。
“我会考虑的。”
卡洛斯一世委婉地说道。
无论是出于对国家的考虑还是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前往安全地带,只是由于事发突然无法成行才留在里斯本安抚人心。
更重要的是王室资产主要集中在里斯本,处理起来也需要时间。
里贝罗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里斯本的安全就拜托杜阿尔特将军了。”
“陆军会尽一切努力保护里斯本。”
杜阿尔特重重点了下头,内心在祈祷大唐能够晚一些发起进攻。
其实里贝罗推测得没错,大唐的确没有能力在短期内发起两场百公里以上的突袭。
攻陷埃武拉之后,大量装甲车、卡车由于机械故障需要维修,燃油、弹药等物资也需要时间补充。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等待作战人员到位。
突袭行动可以不顾一切,但是占领需要维系补给线的安全,这需要大量的人员来完成。
登陆阿尔加维海岸的首日是人员运输的最高峰,超过四万名战士和技术人员从亚速尔群岛赶赴阿尔加维海岸,之后由于需要建设临时港口等必要设施,人员运输滑落到三万左右。
直至进入1895年元旦,埃武拉聚集超过四个作战师,对里斯本的作战计划才拉开帷幕。
首先步入战场的,是从埃武拉城郊,被军营环绕的临时机场起飞的侦察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