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仿佛投入水潭中的鞭炮,先是泛起波澜,随即掀起汹涌的浪花。
浪花不只是葡萄牙士兵此刻的心情,更是一枚枚越过装甲车和战士们头顶的炮弹。
炮弹落在无处可躲的葡萄牙士兵中间,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高高扔起再重重砸下,给黄色的大地涂上一层光怪陆离的色彩。
火炮的洗礼还没有结束,装甲车和跟随装甲车发起进攻的战士们,踩着温热的土地步入战场。
“前进!前进!”
作战师各班长不断提醒战士们。
徐进弹幕的诞生就是为了步炮协同战术,从炮弹落地到步兵冲锋的间隔只有十五秒钟,超过这个时间就会出现战术脱节,大幅降低炮击的效果。
侥幸躲过炮击的葡萄牙士兵试图反击,但子弹大多在装甲车倾斜装甲上弹开,随后便是车顶机枪的扫射。
第301装甲团054号车驾驶员薛恒志透过观察缝,看着一道道人影在大口径机枪之下四分五裂,胃部不由得一阵抽搐。
但这就是命令。
以最快速度占领埃武拉。
装甲车紧随溃退的葡萄牙士兵进入城市,钢铁履带碾压在有着上百年历史的石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薛恒志按照作战计划,打开了安装在车顶的扩音喇叭,播放葡萄牙语通报。
“我们是大唐保卫军,现奉命接管城市,请所有平民留在家中,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葡萄牙的士兵们,抵抗无用,为避免无谓伤亡,立即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交替响起的通报声中,一些葡萄牙士兵犹豫了,放下武器躲进了房间里。
但葡萄牙第三师师长莱文·克劳斯不在此列。
这位为葡萄牙征战了四十多年的老牌贵族,亲自率领最后的预备队,在通往市政厅的狭窄道路上进行阻击。
他相信自己能够在这条装甲车无法通过的道路上,向大唐展现葡萄牙军人的英勇和顽强。
这些装备精良的预备队的确给作战师带来了一些麻烦,架设在道路中间的机枪用子弹封锁了整条街道,上方密布的建筑又限制了迫击炮的进攻。
贺云组织了两次进攻都没有成功,不得不寻求其他的进攻路线。
不过克劳斯是葡萄牙陆军中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之一,在布设防御阵地之前就已经将周边道路全部封堵,为此不惜炸塌了几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房屋。
“排长,让我试一次。”
戴琛抱着两根从工兵手里抢过来的爆破筒,咬着牙提议道。
“没必要。”
贺云下意识地阻止戴琛。
从街口到葡萄牙士兵的机枪阵地有上百米的距离,只要暴露在枪口之下就会遭遇机枪的扫射,想要冲上去爆破无异于自杀。
“排长,连部定下的时间就要到了。”
戴琛焦急地甩开贺云的手。
“你给……”
贺云一个飞扑将冲到街口的戴琛按倒,还没来得及做战术翻滚动作规避敌方射击,耳畔就传来接连两声子弹的尖啸。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不过下一秒,身上却并没有传来中弹的撕裂疼痛。
街道不远处的圣方济天主教堂前厅的哥特式曼努埃尔拱顶上,郝佑宗和另一名狙击手同时抬起拉击柄抛出滚烫的弹壳。
狙击手不但是战场上的死神,被盯上就意味着死亡,更是战场上的主宰者,一次成功的狙击有时甚至可能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在北美独立战争中,英军狙击手便曾经尝试射杀乔治·华盛顿,只是受限于当时枪械性能没有成功。
如果成功的话,世界历史都将在一颗价值两点零二英镑的子弹下发生转变。
意识到狙击手压制了机枪阵地,贺云立即下令发起进攻,一枚枚进攻手雷清扫躲藏在角落里的敌人,咆哮的冲锋枪和机枪粉碎了克劳斯最后的希望。
这位参加过无数次殖民战争的将领,最终倒在了一颗冲锋枪子弹下。
讽刺的是,这颗九毫米手枪弹本来并不是瞄准他的。
圣诞节次日的黎明时分,担任此次进攻任务总指挥的第102作战师师长寇凛,站在了埃武拉市政厅的阳台上,看着烟雾缭绕的城市。
在装甲团的协助下,第102作战师以轻微的伤亡控制了城市的关键设施和交通要道,正在清剿残存的抵抗势力。
太阳升起的时候,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透过窗缝看到身着挺拔军装的大唐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过街道。
埃武拉陷落了,不是败给勇气或战术,而是败给时间。
这样的场景接下来会在欧洲大陆各地重复上演,为了这一日谋划了数十年的大唐,会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实现当年威士忌号船舱中仅有一人听见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