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降落伞下的镁粉缓缓燃烧,仿佛一轮轮银白色的月光,将铭军的阵地照得通亮。
被火炮轰击了半日,铭军士兵的神经非常紧张,突如其来的强光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前沿的机枪阵地不顾命令猛烈开火,射击并不存在的敌人。
多管旋转机枪喷出的火焰,暴露了机枪阵地的位置,迅速遭到了火炮的重点照顾。
随着接连响起的轰鸣,这些从英国进口的珍贵武器,与操纵它们的士兵一起被埋入了地下。
刚刚躲进堑壕中休息的铭军士兵们再次被赶上了防御阵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阵地前的阴影,试图从中发现第105作战师的影子。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新一轮的炮击。
“乡里别,就知道躲在后面打炮。”
听着一声接声的轰鸣,刘盛藻在指挥所里大发雷霆,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日,他还没有见到一个敌人的踪影,只能像是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被动地被对方敲打着龟壳。
看着花大价钱进口的武器在炮火中报废,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指挥所里的亲军和幕僚缩着脖子,生怕一不注意就成了刘盛藻宣泄的对象。
发了一顿脾气,刘盛藻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喊来亲随端来饭菜。
然而正当他吃着厨子做的家乡小炒时,不停响起的轰鸣声中,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都是爆炸声,但更微小,更近一些。
而伴随着这些爆炸声,阵地上的哀号声陡然增多了起来。
刘盛藻皱了下眉,将饭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起身来到指挥所朝向阵地的窗前。
明亮的照明弹之下,第105作战师的战士们正以极为分散的阵型穿过无人区,娴熟地翻越堑壕前的胸墙冲进壕沟之中。
大量装备的手榴弹、霰弹枪和左轮枪,在短兵相接的壕沟中发挥出巨大的优势,帮助战士们迅速站稳了脚跟。
“都统,秃匪打进来了。”
三营管带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哭嚎着向刘盛藻汇报战况。
“我他妈看到了。”
刘盛藻一脚将三营管带踹翻在地,呵斥道:“带着你的人给堵上去。”
“都统,秃匪有能一打一大片的枪,弟兄们扛不住了。”
三营管带抱着刘盛藻的大腿哭嚎道:“让弟兄们撤下来吧,对,撤进襄阳城。”
“城墙能挡得住大炮吗?!哈得卵一样滴,滚出去,再敢往回跑,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刘盛藻勃然大怒,连踢带打地将三营管带撵出指挥所。
他在这道防线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甚至连李鸿章拨下来的款项都没有贪污,就指着能够一战成名。
铭军的表现让其感到非常失望,甚至怀疑起自己选择追随淮军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过瞬息万变的战场没有时间给刘盛藻怀疑自己,仅仅是三营管带跑回来报信的时间,第一道防线就落入了第105作战师的手里。
战士们依托于铭军修筑的堑壕,向第二道防线里投掷手榴弹,迅速压制了几个还能开火的机枪阵地。
“郑霖,炮队还有几门能用的炮?”
刘盛藻咬着牙问道。
在炮击开始的时候,铭军炮队曾经试图反击,但很快就遭到了第105作战师的重点照顾,整个炮兵阵地都化作了一片火海。
“炮队管带之前说还有三门。”
被称作郑霖的亲卫立即汇报道。
“好,让他们给我往第一道壕沟打。”
刘盛藻面目狰狞地命令道。
郑霖愣了一下:“第一道壕沟还有咱们的……”
“让你去通知就去通知,哪来得那么多废话!”
刘盛藻回过头打断郑霖,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红光。
“是。”
郑霖领命而去。
不多时,炮兵阵地就传来火炮的轰鸣,一枚枚铭刻着英文的炮弹飞向正在交战的壕沟。
第105作战师的确没有想到铭军会向纠缠在一起的战场开炮,不过由于阵型拉得比较开,并没有遭受重创。
而暴露了存在的几门火炮,立即招致了第105作战师炮兵营的还击。
飞跃整个战场的炮弹先是散落在炮兵阵地周围,旋即迅速向中间收束,将被炮兵扔下的火炮化作一团团扭曲的钢铁。
最后的手段失去了作用,刘盛藻意识到大势已去。
“备马,回襄阳。”
他闭上眼睛,满脸的萧瑟。
“那弟兄们……”
郑霖刚开口,就看到刘盛藻看了过来,连忙闭上嘴去牵马。
刘盛藻叹了口气,起身捋平官服上的褶皱,在火炮的轰鸣、步枪的尖啸和士兵的嘶喊声中走出指挥所,由郑霖搀扶着坐上战马。
他回过头再看一眼照明弹下的堑壕防线,余光扫到一抹微光划过天际。
随后便是地动山摇的轰鸣。
刘盛藻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锤砸中了胸口,从马背上倒飞出去,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炮营,这里是炮侦,你们好像击中了一个大官。”
远处的高地上,拿着望远镜的火炮侦察兵对着电话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