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地理上的阻隔,沙俄与大唐的往来并不多,主要集中在一些基础工业设备进口和皮革出口上。
政治与外交层面,因大唐与德国往来密切,沙俄一直秉承着相对谨慎的态度。
尤其是在柏林会议之前,大唐拒绝了沙俄的请求之后。
而且比起受各殖民地掣肘的英国,沙俄其实并不在意大唐的军事威胁。
大唐以两次重创、数次逼退皇家海军而闻名于世,但沙俄仅有波罗的海和黑海两处港口,在受到其他国家钳制的同时也受到了天然的保护。
保卫军虽然有着辉煌的战绩,但也不可能跨过多个国家的阻隔或是幅员辽阔的西伯利亚学园进攻沙俄腹地。
真正会影响他的决策的因素其实只有一个。
就是七河省能够战胜左宗棠。
对于这个问题,科尔帕科夫斯基的态度非常乐观。
左宗棠在北疆高歌猛进,打得阿古柏节节败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支来自清国的军队。
其不但装备了先进的单发后装线膛步枪和后装线膛火炮,而且从战术上也非常趋近于现在的欧洲战场。
不过从科尔帕科夫斯基的角度来看,这依旧构不成威胁。
他调集的部队中不但有多个经历过多场殖民战争的防线营,数个装备了仿制克虏伯火炮的炮兵营,以及一个哥萨克骑兵旅。
哥萨克其实并不是一个民族,其主体是不愿忍受农奴压迫而逃往南方草原的自由社群。
在俄语中,这个词本身就带有自由人、冒险者的含义。
他们主要以渔业、狩猎为生,自小与马为伴,磨炼出高超的骑术和强悍的战斗力。
自十五世纪,沙俄皇帝伊凡四世下诏将其从自由社群,转为服务于帝国军事机器的世袭军事阶层,这些人为沙俄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
从征服西伯利亚汗国到与瑞典、奥斯曼土耳其争霸,再到向远东、中亚的迅猛推进,哥萨克骑兵扮演着帝国最锋利的马刀。
因此科尔帕科夫斯基相信,当这支部队跨越天山山脉,整个北疆都将在子弹和马刀之下瑟瑟发抖。
得到肯定的答复,亚历山大二世决定无视大唐的警告。
在他的沉默中,大唐介入中亚的消息不胫而走。
于绝大多数国家来说,中亚都是一个遥远且蛮荒的地方,其消息基本来自沙俄与英国的博弈。
但对于博弈中的一方,英国非常关注这里发生的事情。
西北易帜让首相迪斯雷利感到了一丝紧张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窃喜。
自沙俄征服浩罕汗国,他们与沙俄的博弈热点便挪到了阿富汗巴拉克宰王朝。
由于担忧阿富汗会完全倒向沙俄,从而威胁其在印度的利益,迪斯雷利正在策划发起第二次英阿战争,扶持亲英势力登上王位。
大唐这个时候介入中亚腹地,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通过左宗棠来介入的方式,让内阁感到格外担忧。
鲁地和西北地区占清廷统治面积的四分之一,虽然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人烟稀少的荒漠,但从根本上动摇了清廷的统治。
而大唐否定清廷签署条约的强硬姿态,让他们非常担忧英国在远东的利益会受损。
不过考虑到沙俄对英属印度的威胁,挑战英国世界霸主的野心,以及大唐一贯以来的强硬态度,内阁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观望,将精力聚焦于即将开启的第二次英阿战争上。
清廷并不知道,或者说并不受国际形势的影响。
春节假期结束之后,李鸿章便以收复西北之名率铭军、盛军、亲兵洋炮队营等过万兵马前往开封任职,仅给接任直隶总督的荣禄留下了在直隶编练的绿营新军。
荣禄在接手之后清点名册,发现额定一万五千人的绿营新兵缺额超过五千,上奏朝堂请求惩处李鸿章。
不过为了安抚李鸿章,慈禧选择了留中不发。
李鸿章在抵达开封之后并未立即进攻陕西,而是奏请朝廷清汰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清除异己,但最终还是予以通过,仅催促其派兵攻打征西军。
李鸿章自知推脱不过,命补充了缺员的铭军陈兵潼关一线。
潼关作为四镇咽喉,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拿下潼关便可直入西安。
大唐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但却并未安排多少兵力,仅有三百多进行过数月军事训练的民兵。
但就是这三百多民兵,让刘盛藻裹足不前。
这并不是由于他不想一雪前耻,而是因为李鸿章的命令。
在这样的对峙下,时间来到了1879年4月,从乌鲁木齐通往伊犁的道路冰雪消融,露出去岁秋季枯黄的野草。
没有得到沙俄回复的总参谋部,果断向左宗棠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枕戈待旦的征西军立即离开惠宁、熙春、宁远三城,向伊犁西部五城首要之地惠远城进发。
而在他们开拔的同时,沙俄七河省军队也从维尔内启程,绕行尼堪卡(今霍尔果斯)前往伊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