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接着问道。
奕䜣面露犹豫之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禀太后,臣以为当属直隶总督李鸿章。”
“恭亲王觉得李鸿章不会复征西军覆辙?”
慈禧追问道。
奕䜣哑口无言。
在左宗棠改旗易帜之后,谁也无法保证李鸿章不会投诚大唐。
“汉臣不可轻信。”
奕譞帮忙解围道:“但我八旗新军未立,无亲信之兵可用。”
他斟酌着措辞:“直隶总督位置险要,交由汉臣颇为担忧,不如借此机会将李鸿章调往晋豫之地。”
“就依醇亲王所言。”
慈禧的声音平和了一些:“秃匪极善蛊惑人心,各地督抚均有不臣之兆,先帝托付之江山,岂能毁于彼辈之手?还请恭亲王、醇亲王尽心辅佐载湉,保我大清江山永固。”
“臣谨遵懿旨。”
奕䜣和奕譞跪地稽首同时说道。
他们当场拟了调令,特设晋豫总督之职,在将李鸿章调往陕甘边界的同时以安抚对方。
离开养心殿,奕䜣刚要往回走,就被跟着出来的奕譞喊住:“六哥!”
奕䜣停了下来,回首看向奕譞。
“六哥,你我兄弟二人多日未聚,不若趁此机会小酌一杯?”
奕譞走到奕䜣身旁,压低声音道:“此值多事之秋,外有洋人、秃匪,内有左宗棠之流,我等应当谨慎低调方可明哲保身。”
奕䜣看了奕譞一眼,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左宗棠改旗易帜必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想还是不想,他作为以汉臣为主的洋务派的支持者,都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中。
更重要的是自己本身就由于锋芒毕露而饱受慈禧猜忌,以慈禧的平衡心术必定趁此机会打压自己。
“七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
奕䜣叹了口气:“可若人人明哲保身,我大清又如何永固?”
他当年险些胜过咸丰帝登上宝座,心有不甘却仍尽心辅佐,辛酉政变时有机会问鼎宝座,却仍旧选择成为辅政王。
在这位恭亲王眼里,爱新觉罗的稳定压过一切。
除夕当日,正于直隶总督署中宴饮的李鸿章,接到了正式的圣旨。
宣旨太监高声诵读完,拿着圣旨直勾勾地看着李鸿章。
李鸿章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
直隶总督虽然只管辖直隶一地,但作为近畿重地可称总督之首,即便是调往特设的晋豫总督之职也有贬斥之意。
他自觉近来并无错漏,何至于近乎羞辱地在这除夕之际宣布调令。
注意到李鸿章有些失魂落魄,李经方连忙将一沓银票塞入宣旨太监袖子里。
宣旨太监这才将圣旨交给李鸿章。
李鸿章接过圣旨,压下心中羞愤,起身装入专门的匣子里,开口问道:“敢问公公,可知为何急调李某前往晋豫之地?”
“还不是左宗棠那逆贼,竟携陕甘等地投靠秃匪?”
宣旨太监满脸不悦之色。
“什么?”
李鸿章失态地喊了出来。
得知左宗棠改旗易帜,他顿时明白此中含义。
晋豫之地毗邻陕甘,此举既是将自己这个总督之首调离京畿重地,也是让淮军去防备楚军。
想到这里李鸿章不禁满腔悲凉。
想自己六岁投学,十数载寒窗苦读得中进士,更二十载从戎征战,为朝廷立下赫赫威功,到头来仅因汉人之身便遭贬斥。
在怨怼的同时,他也有些不甘。
不甘的是自己颠沛半生,本以为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得汉臣未有之荣耀,却突遭此劫再难出头。
是同为汉臣总督,左宗棠得以改旗易帜,而自己却徒遭冷落。
“父亲。”
李经方送走宣旨太监,回到房内见李鸿章满目呆滞,试探着开口道:“左宗棠既变,我等也应早做打算。”
他看的很清楚,将李鸿章从直隶调往晋豫只是开始,接下来必定要削夺兵权,行以满代汉之策。
“想我李鸿章忠君爱国,何以至此?”
李鸿章哀叹道。
“晋豫之地与湖广相连,有大伯在湖广策应,未尝是一件坏事。”
李经方眸子里闪烁着微光。
李鸿章先是皱眉,旋即闭上眼睛:“听闻近来你与那威妥玛走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