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连续几场大雨宣告旱灾彻底结束,举国欢腾之际紫禁城中却一片惨淡。
连最得慈禧宠信的李莲英,也如刚入宫的太监一样,蹑手蹑脚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就在两日前,前往乌鲁木齐宣旨的太监回来了。
只不过带回来的不是左宗棠,而是左宗棠的一份奏折。
奏折正面只有四个大字。
改旗易帜。
铁画银钩的字体,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刺进慈禧的胸口,竟然直接昏厥过去。
过了两个时辰,她悠悠转醒,硬撑着身体让李莲英将背面的内容念给自己听。
李莲英只是扫了一眼,便跪地求饶,说什么都不肯念。
“连你都不听哀家了的吗?”
慈禧哀叹着说道。
“求老佛爷饶奴才一条性命。”
李莲英将头磕得梆梆作响,霎时间便流出血来。
“也罢。”
慈禧叹了口气,伸出手。
李莲英连忙将左宗棠的奏折送到慈禧手中。
慈禧打开奏折,翻到背面的蝇头小楷,便见上面写着“大唐征西军将左宗棠,谨告爱新觉罗·载湉及叶赫那拉氏”。
“左宗棠!”
她咬牙切齿地咆哮着,愤怒中夹着悲鸣,如同乌鸦绕梁而啼。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莲英,慈禧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看下面的内容。
这篇由潘祖荫执笔的奏折,言语措辞极为尖锐,开篇便痛骂鞑虏窃据华夏正朔,以剃发易服令毁我华夏衣冠,更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之血债尚未偿还。
“你来念,哀家恕你无罪。”
慈禧手抖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上面内容,直接扔给了李莲英。
李莲英不敢再拒绝,爬过去拿起奏折,颤抖着念道:“八旗子弟世袭兵职,以朝廷饷糈和汉人赋税供养,吃穿用度皆民脂民膏,光绪以来岁支旗饷逾支国库三成,每遇战阵辄逗留不前,实乃国之蠹虫……”
左宗棠一吐为快,将八旗制度骂得狗血淋头,直言此等行径与洋人殖民无异。
骂完八旗,他又接着骂皇帝。
乾隆一朝借修书之名毁改典籍,闭关锁国行愚民之策,偏安一隅而错失变革良机,致使华夏蒙受不平等条约之辱。
道光、咸丰两帝丧权辱国仍不思励精图治,更以重满抑汉削夺汉臣功劳。
“叶赫那拉氏……”
李莲英偷偷看向慈禧,见对方斜躺着闭目养神,没有继续念下去。
“念。”
慈禧轻飘飘地说道。
李莲英脸颊抽搐,咬着牙继续念道:“叶赫那拉氏以牝鸡司晨之身,垂帘窃国弄权祸邦,外媚洋夷割地赔款,内压义士自毁长城。”
慈禧脸色突然涨红,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奴才罪该万死!”
李莲英连连磕头。
慈禧缓了一会,再次闭上眼睛,摆手说道:“此事与你何干?罪该万死的应是这左宗棠……你继续念。”
“今西域百姓受罗刹凌虐,朝廷竟欲割地求和以续残喘,如此昏聩何以君临天下?”
李莲英见慈禧没有处罚自己的意思,战战兢兢地继续念道:“左某今率西北军民,割辫明志复归汉祚,与尔等鞑虏势不两立!”
“好一个复归汉祚!好一个势不两立!”
慈禧满脸扭曲的笑容,咬着牙说道:“小李子,抄录一份送与恭亲王和醇亲王。”
“嗻。”
李莲英松了口气。
清廷春节假期从腊月二十便已经开始,接到李莲英删去剃发易服内容奏折的时候,恭亲王奕䜣、醇亲王奕譞正在王府中享受难得的清闲。
看到奏折的内容,他们便知道假期已经结束,连忙进宫面见慈禧。
“恭亲王,醇亲王,你二人有何见解?”
慈禧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一样。
奕䜣与奕譞互相望了一眼,率先开口说道:“此事瞒不过朝臣,当务之急是稳住汉臣,以免重蹈征西军之覆辙。”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慈禧满意,黄屏风中先是传出起身的声音,之后是慈禧略带讥讽的话语:“恭亲王,哀家记得你当初可是支持左宗棠这个逆贼西征的?”
“臣有罪。”
奕䜣连忙跪地稽首:“是臣识人不明才致我大清蒙此大难。”
“那恭亲王觉得哪位汉臣可收复陕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