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春节过后,第二批从各地抽调的行政职员结束进修,踏上了前往胶澳港的邮轮。
望着逐渐远去的新安港,温定山的心里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他是早期来到这里的移民之一,在大唐独立之前就通过考核进入土地局工作,多年兢兢业业从基层职员一路晋升到穗州土地局农垦管理处的处长。
穗州是大唐最重要的粮仓之一,专管土地开垦和种植的农垦管理处位高权重,正常并不会列入前往鲁地的职员名单。
会出现在前往鲁地的邮轮上,是温定山再三申请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
他就出生在鲁地兖州府下面的乡村。
当年也是由于旱灾与蝗灾四起,迫于生机不得不将土地抵给当地的余家,背井离乡走上逃难之路。
若不是移民局的职员,现在已经路边枯骨。
想起无数个夜晚中梦魇般的场景,温定山感觉胸口疼得一阵阵抽搐。
在那场人祸天灾中,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弟弟,失去了所有的亲属。
“温处长。”
同在穗州工作的汤鸿德走了过来,眺望着已经消失在眼前的海岸线:“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纵使归乡级邮轮的航速在邮轮中已经是最快的之一,但这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以大唐现在的假期,非公差很难挤出时间来。
“总有一日会有机会的。”
温定山拍了拍栏杆。
十几年前,移民抵达新安市要两个多月的时间,数年过后路程时间虽短了一半还多,再过几年可能还会再快上许多。
再说大唐实行岗位轮换制度,等故土的情况稳定下来,也许还会被调回这边。
他收拾心情,笑着说道:“到午饭时间了,咱们去食堂,听说船上的伙食比咱们那个时候强多了。”
“走。”
汤鸿德见温定山心情好了一些,也跟着笑了起来。
绕过甲板堆积的各种物资,穿过亮着电灯的走廊,相对狭窄的食堂中已经挤了不少人。
大家一起在政工学院进修过,互相就算不熟也都打过照面,不停地互相打着招呼。
温定山排队走到打餐口,见到了“丰盛”的午餐。
牛肉罐头土豆炖白菜。
牛肉罐头和土豆不少,白菜只有可怜的几叶,还被厨子藏在了最下面。
温定山就着提前蒸好的馒头艰难下咽,自嘲道:“当年逃荒的时候别说牛肉和土豆了,便是草根树皮都是美味佳肴。”
“草根树皮也是地主老爷的。”
坐在旁边的行政职员插嘴道,引起附近一阵哄笑。
也许是错觉,温定山感觉难以下咽的午餐好吃了一些,狼吞虎咽吃完给后面等待的同僚腾地方。
与住在其他舱室的汤鸿德告别,他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舱室。
除了船上工作人员的条件会好一些,其他的舱室都一模一样,用木板隔成一张张只有一米多宽的床铺。
而且为了保证鲁地的粮食供应,每隔一个位置就塞满了玉米和小麦。
温定山脱掉外套挂在隔板上充当衣架的钉子,坐下来便注意到斜对面的床铺上坐着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大唐行政人员通常身着短款圆领袍搭配长裤,工人们更青睐于耐磨耐脏的帆布工装。
而这个年轻人却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甚至还戴了软顶礼帽。
年轻人注意到温定山的视线,视线从手中书籍上挪了过来,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
“你好。”
温定山主动伸出手:“我是温定山,你呢?”
“辜鸿铭。”
年轻人伸手与温定山握了一下。
“你也是前往鲁地的?”
温定山回忆是否在政工学院见过对方。
“搭便船去看看故乡的风土人情。”
辜鸿铭非常健谈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出生于英国海峡殖民地的槟城,父亲是橡胶园的管家,母亲则是葡萄牙人。
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其自幼便会说多国语言,得到橡胶园主布朗先生喜爱。
布朗夫妇返回英国时,与辜鸿铭的父亲商量,将其带到了当时以及此时最强大的西方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