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等不来楚军,但是能等来李莲英。
看到淮军刘盛藻部裹足不前,这位慈禧的贴身太监直接敲开了直隶总督衙门的大门。
“李大人。”
李莲英的声音像是松了的琴弦,又像是尖锐的竹筷顶在耳膜上:“老佛爷命奴才监军,奴才见弟兄们可怜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迟迟没有动静也不好交代。”
“李公公何出此言?”
李鸿章做出一副悲痛表情,向旁边的李经方使了个眼色。
李经方意会,走过去扶着李莲英坐下,顺势将一摞银票塞进李莲英的袖口。
李莲英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口,语气缓和了一下:“不是奴才催得紧,而是这秃匪甚是可恶,老佛爷日日头疼得厉害……咱这做奴才就是要给主子分忧。”
“李公公所言极是。”
李鸿章叹了口气,说道:“然贼寇火器精良,非寻常刀矛可敌,子务所部甫一接战便折损数百,实乃以卵击石,若仓促驱将士赴死,非但难撼贼势,反恐折损国朝精锐,动摇直隶根本……还望公公体量将性命,容我筹措枪炮、重整营伍,待时机成熟再图取胜。”
“既李大人如此体量将士,我自当在老佛爷跟前为淮军弟兄周旋一二。”
李莲英把玩着腰间玉牌:“但老佛爷的脾气您也晓得,眼下日日为鲁省之事震怒,若迟迟不见动静,莫说是奴才,便是您也难交代……这时机成熟总得有个章程,十日之内,您给个准话,何时整军?何时进兵?”
“谢过李公公。”
李鸿章亲自将李莲英送出了总督衙门。
看着李莲英上了轿子,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眉宇之间皆是怒意与忧虑。
“父亲,冬日里凉,莫着了风寒。”
李经方追了出来,给李鸿章披上裘皮大衣。
“若是得了风寒倒是好事。”
李鸿章推开裘皮大衣,回身走进总督衙门,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口问道:“奏请朝廷下令各地绿营、团练助拳之事办得怎么样了?”
鲁地不是密封的罐头,只要费些心思还是能够打探到消息的。
第105作战师总共不到两万名战士,驻守十府两州便已用去大半,能够重兵驻防的便也只剩直隶方向。
若是其他团练趁机从其他方向进攻,肯定能够分散大唐的精力。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件事不能从他口中提出来。
自太平军以来,地方情况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军队成了各地总督安身立命之本。
唐军之威有目共睹,谁提议调各地总督手下军队进鲁,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李鸿章虽然想拉其他总督下场分担压力,但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奏请朝廷,只能通过表面与其无关的朝臣请命。
“已经安排好了。”
李经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就是恐怕各位总督不愿遵命。”
这个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但观察朝堂上的情况,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
“抗命不遵才是好事。”
李鸿章笑着接过裘皮大衣,披在身上走进书房中。
各地督抚皆畏战如虎,岂肯为朝廷火中取栗,抗命不遵正给了他以整顿军务为由加强自身军事实力的机会和时间。
李经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正仔细斟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是门房走了进来。
“少爷。”
门房单膝跪地行礼:“盛宣怀求见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