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镛兄。”
郭嵩焘走下城头,笑着作揖道:“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筠仙兄。”
潘祖荫作揖回礼,苦笑着说道:“没想到时隔数年,再见时竟是这般光景。”
“这还要谢过东镛兄的举荐。”
郭嵩焘扶着潘祖荫的手臂往城中走:“若非东镛兄的信,我也不会远走海外,更没有机会一展抱负。”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潘祖荫略微松了口气,开口问道:“不知季高兄可在城中?”
“季高兄正在开会,稍晚些便会过来与你、我二人相聚。”
郭嵩焘随口说道:“我先带你到总督行署休息。”
“也好。”
潘祖荫按了下怀中的圣旨。
乌鲁木齐虽是新疆首府,但在这个新疆人口不过百万的时候,城池面积非常有限。
行政人员接手之后,对城中进行了重新规划,分成泾渭分明的四个区域。
其中最让潘祖荫感到惊奇的,便是位于东南角的楚军大营。
受城市面积的限制,营区面积不大,纵横交错的营房显得有些拥挤。
里面此时没有多少士兵,仅有几名哨兵坚守在岗哨上,身姿站得笔直。
潘祖荫久居京城,见得最多的就是八旗兵,但即便是紫禁城的侍卫,在无人时也罕有这般姿态。
军姿虽然不能完全代表战斗力,但往往传达出一支军队的纪律和训练程度。
能够在太阳下纹丝不动的,在清国就可以称之为精锐中的精锐了。
左宗棠的总督行署就设在原都统府,三进的院子不算宽敞,看起来倒也算雅致。
潘祖荫刚坐下,就听见厅外传来有些沉闷的脚步声,抬头便见穿着官服的左宗棠走了进来。
“东镛兄。”
左宗棠很热情地向潘祖荫作揖:“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你我也好多叙叙旧。”
潘祖荫嘴角抽搐了一下,作揖回礼:“季高兄如此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毅斋转战千里,相继收复喀什噶尔、和阗等城,贼酋阿古柏已伏诛,流寇白彦虎亦已授首。”
左宗棠抚掌大笑道:“新疆境内只余伊犁尚在沙俄手中。”
经过整个冬季的休整和训练,西征军在早春时节再次发起了进攻,踩着泥泞的道路一路向南,在阿古柏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连克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三城,将其围困在乌什城中。
刘锦棠对乌什城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猛攻。
虽然由于未携带足够火力导致西征军士兵伤亡陡增,但最终还是用炸药桶轰开了城门。
只是可惜阿古柏见大势已去,在西征军攻入城中时便饮毒酒自尽。
而后刘锦棠袭击向西南方向突击,一路高歌猛进攻至喀什噶尔城下,直面阿古柏之子伯克胡里和白彦虎。
这并不是刘锦棠第一次与白彦虎交手。
当年陕甘回乱,白彦虎便是所谓的十八大营元帅之一,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楚军奉命镇压陕甘回乱时,他见事情不妙才逃入新疆,掳走哈密王迈哈默特之母投靠阿古柏。
面对城高壕深的喀什噶尔城,刘锦棠并没有选择强攻。
征西军转战千里,早已疲惫不堪,且缺乏火炮等攻城利器,一旦陷入短期不利局面,便又会给伯克胡里、白彦虎逃窜之机。
于是他命令部下围而不攻,等待后续部队抵达。
围城进行了一个月之久,火炮部队终于赶到,对喀什噶尔进行了持续数日的轰击。
白彦虎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溅起的碎石击中脑门,直接从城墙上跌落,摔得血肉模糊。
战斗持续了数日,刘锦棠轰塌了喀什噶尔的城墙,率部突入城中击毙了伯克胡里,宣告阿古柏势力彻底破灭。
南疆宣布收复,左宗棠的视线便看向了被沙俄占据的伊犁地区。
不同于仅是乌合之众的阿古柏,沙俄军队不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是在此地经营多年,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贸然开战的胜算并不高。
更重要的是沙俄是横跨亚欧大陆的庞大帝国,需要面对来自政治层面的压力。
“朝廷恐怕不会允许季高兄与沙俄人开战。”
潘祖荫叹道。
他很清楚以清廷现在的形势,根本不可能与沙俄产生冲突,不将左宗棠收复的土地割让给沙俄以换取军事援助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左宗棠看了潘祖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即便没有大唐的存在,清廷也不敢与沙俄开战,因此在奏请朝廷收复新疆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及过要攻打伊犁。
只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在刚刚的会议上,陈顺德已经代表大唐表态,不但支持他在灾情平复之后收复伊犁,甚至包括《清俄勘分西北界约记》中割让的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以及斋桑泊周边的大片土地。
按照李桓的意思,如果遭遇顽强抵抗,左宗棠可以选择易帜,以大唐之名与沙俄开战。
如此强硬的支持,让左宗棠感动的同时也有些陌生。
清廷对内镇压十分坚决,也能够予以大量的支持,可一旦涉及西方列强就变得犹豫起来,力求维持现状。
从起兵镇压太平军起,多年以来处处都是掣肘,想做点事情难如登天。
按下心中的感慨,他开口问道:“听闻东镛兄此次是以钦差大臣之身来宣读旨意的?”
“是。”
潘祖荫摸了怀中圣旨,眼神有些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