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不欢而散,桑景福直接离开,将面色铁青的李鸿章留在了酒楼。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李鸿章脸色逐渐涨红,抬手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可以用塞北苦寒之地毫无价值,与沙俄争夺徒耗国力来解释割让北方,也可以用英国船坚炮利,弃岛而保广州府来解释割让香港。
但满汉之防是永远无法绕开的话题。
在防汉甚于防洋的整体政策下,所有身居高位的汉臣,其实都是出卖汉人利益而得到的“奖赏”。
大唐共和国的出现,使得满汉之防愈演愈烈,满臣借机大肆攻讦汉臣,使得他们的处境更为艰难。
李鸿章这个汉臣之首,自然成为满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并非没有想过投靠大唐共和国,只是从个人利益出发,这并不是好的选择。
首先是在太平军时期,双方便发生过冲突。
保卫军第三师第二团突袭鼎字营之事在当年看似一桩悬案,现在再看却已经没什么疑问,无论是手法还是目的都可以确认是大唐共和国所为。
其次是大唐共和国的土地政策,与其家族利益有着根本上的冲突。
从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开始,他们便在合肥购买土地,随着李鸿章身居高位更是飞速扩张,时至今日已有良田十数万亩,几乎囊括了整个合肥东乡地区。
更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其个人的权势。
李鸿章此次与桑景福会面,其实是抱有一点期待的,希望能够得到大唐共和国的承诺,保证其个人权势与家族财产。
但桑景福始终不提招揽之事,让他感觉受到轻视的同时也感到有些惶恐。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即便蒙元满清这等外族入主中原,依旧需要仰赖世家治理地方。
他李鸿章身为汉臣之首,又是合肥一地显赫之家,本应是被拉拢的首要对象。
如北宋范家,自范仲淹始至今已历经千年时间,仍有诸多子弟在朝为官,抚顺范氏更是在清朝出过多位尚书、总督。
没有受到拉拢的唯一可能原因,就是要被舍弃的一部分。
“大人,李公公来了。”
跟随李鸿章来到盐山县的养子李经方隔着门说道。
“李莲英?”
李鸿章皱了下眉。
李莲英是慈禧的贴身太监,此时出现在这里由不得他不多想。
正在思考的时候,李莲英已经走进了酒楼房间。
“李公公。”
李鸿章有些敷衍地拱了拱手。
李莲英笑着说道:“李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过来就是替老佛爷请你进京的。”
“老佛爷若是想让我进京,吩咐一声即可,何须让公公亲自跑一趟。”
李鸿章有些不安,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老佛爷吩咐了,此次进京当隐秘行事,不可让外朝知晓。”
李莲英摆了摆手。
李鸿章起身走了过来,从袖口中拿出几张银票塞入李莲英手中:“不知老佛爷近日为何事烦忧?”
“还不是饥荒之事。”
李莲英很自然地将银票收进怀里:“李大人,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回京城。”
“请。”
李鸿章眉目间浮现一丝阴沉。
从盐山县到京城不过四百余里,若是火车仅需数小时便可抵达,但是乘坐马车的话就要数日之久了。
穿过遍地饿殍的直隶抵达依旧繁华的京城,李鸿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慈禧召入紫禁城中。
他跟着李莲英来到养心殿,便看到坐在两旁的醇亲王奕譞、恭亲王奕䜣和军机大臣文祥、宝鋆等官员。
李鸿章单膝微屈行礼:“见过两位王爷。”
奕譞看向奕䜣,奕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老佛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