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里是一张面饼能够支撑的极限,大唐共和国成立的救灾指挥部,以此距离为依据在鲁省地界上设立了纵横交错的难民营。
由国际关系局和移民局组成的行动小组,在难民营之间巡游,为逃难而来的灾民指明方向。
如此大规模的救灾行动,不可能不引起当地官员的注意,各地知县的上报朝廷的题本早就摆在了巡抚的书案上。
只不过巡抚不在省城的巡抚衙门,而是在位于海边的胶澳港。
1876年12月末,满载粮食的归乡76号邮轮停靠在胶澳港,被大唐共和国雇佣的灾民登船搬运粮食的时候,桑景福走下了舷梯。
看着阔别三十年的故土,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欣喜。
作为救灾指挥部的前线指挥,桑景福很清楚自己将面临的是上亿受灾同胞的救援工作。
而自己除了要解决天灾带来的饥饿和瘟疫,还要克服清廷官员的阻力。
即便处理过无数次重大事件,这一次仍旧让他感到棘手。
“部长。”
国际关系局四处第三行动组的组长魏长林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道:“山东巡抚李元华在庆元楼等您。”
桑景福微微颔首,跟着魏长林走出码头,坐上提前准备的马车赶往胶澳港旁的酒楼。
酒楼已经戒严,几个挎着腰刀的家丁堵在门口,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魏长林直接转过身去。
桑景福走下马车,直接上了二楼,便看到身着锦鸡补子蟒袍,顶戴镂花珊瑚的李元华。
“李巡抚。”
桑景福抱拳行礼。
“桑部长。”
李元华连忙起身作揖回礼。
桑景福没有再客套,拉开椅子坐在李元华的对面,开口说道:“还要感谢李巡抚予以我等方便,否则赈灾之事恐难成行。”
“实不相瞒,若非我实在无力赈济灾民,也不至于求到诸位头上。”
李元华叹了口气:“估计过些时日,消息传到朝廷耳里,我这顶戴花翎就要被摘掉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巡抚所救之人何止百万,鞑子之功名不要也无妨。”
桑景福身体微微前倾:“您大可随我等一同出海,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衣锦还乡。”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在朝廷为官,又怎可挂印而去。”
李元华叹了口气:“就是家中亲眷……”
“李巡抚不用担忧。”
桑景福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元华:“贵夫人与公子已经抵达新安市,这是贵夫人给您的信。”
李元华略微松了口气,接过信揣进袖子里,起身作揖道:“幸得诸位帮助,鲁省之灾民尽皆得以赈济,采臣在这里替百数十万灾民谢过桑部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桑景福拱了拱手当作回应,眉角浮现一抹愁容。
有李元华的配合,鲁省暂时没什么问题,难民在各难民营短暂休息,便会按照救灾指挥部的安排分批前往胶澳港,登船前往爪哇州和新设立的海峡州。
为了赶在清廷有动作之前将这些难民运走,大唐共和国调来了所有移民船。
上百艘归乡级邮轮停在港口外的锚地上,像是从海中升起的石林般蔚为壮观。
为了确保移民的安全,第504战列舰编队在附近日夜巡弋,使得往来船只默契地从朝鲜半岛沿岸绕行。
然而鲁省的顺利,掩盖不了在豫省和直隶的困境。
由于清廷一直没有行动,并不能确定直隶总督李鸿章是否已经向慈禧进行了实际汇报。
不过从其有意封锁消息,阻止国际关系局职员和鲁省难民进入直隶的行动来看,已经注意到了大唐共和国在鲁省的救灾行动。
所幸在切断两省联系的同时,李鸿章也进行了一些救灾工作。
除了奏请朝廷拨付赈银,协调江南等湘淮系核心地区抽调漕粮支援直隶,甚至挪用了部分军饷和海防经费,通过盛宣怀向英法等国购买粮食。
不过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些努力的结果非常有限。
清廷财政情况极为紧张,赈银短期内根本无法拨付,而漕粮经过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中仅剩无法果腹的米汤。
至于向英法等国购买粮食更是毫无收获。
各国都受到了极端天气的影响,粮食价格自1876年秋收便开始飞涨,原先可购买数万吨粮食的银两,此时不过可得千余吨。
于数以千万计的灾民来说杯水车薪。
而与受到上层官员阻挠的直隶不同,在豫省是受到了地方官员和乡绅的阻拦。
在鲁省与豫省的交界处,当地乡绅不但污蔑大唐共和国以粮诱民为奴,还封锁道路禁止灾民逃亡。
国际关系局职员没能深入乡间查看情况,但从坊间传闻的情况来看,饥荒正在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短暂的会面之后,李元华起身告辞。
他已经听闻省城拒绝灾民入内的消息,就等着确定亲眷已经转移,便要回去整治一应官员。
桑景福亲自将李元华送出酒楼,看着对方在家丁的簇拥下登上马车,才召集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会。
在会议上他只强调了两点。
其一是要确保难民能在难民营中得到有效的救助,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登船离开。
第二点便是在与豫省交界地带接纳豫省的难民,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使用武力镇压阻挠的乡绅。
“这样会不会与豫省的官员直接发生冲突?”
与会的魏长林举手问道。
桑景福看了魏长林一眼,开口说道:“元首已经命令第105作战师在奄美直辖地待命,一旦爆发大规模冲突会直接从胶澳港登陆。”
魏长林怔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