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带着疑惑起身,刚想说话就听见李莲英尖锐的声音传来。
众人撩开官服双膝跪地,向在李莲英搀扶下走出来的慈禧稽首行礼。
“都起来吧。”
慈禧坐在皇帝宝座后方的黄屏风中,开口说道:“此次召诸位爱卿前来,便是为了赈灾之事。”
“禀太后,户部已拨付赈银两百万两,漕粮十一万担……”
奕䜣躬身作揖汇报。
“此事另当别论。”
慈禧打断奕䜣的汇报,开口说道:“哀家听闻鲁省巡抚李元华通贼谋逆,私放逆贼入境,以赈灾之名蛊惑百姓,李卿身为直隶总督,对此可有辩解?”
“臣罪该万死!直隶灾荒肆虐,臣昼夜督巡地方,所图唯稳民心、防民变、护国本!”
李鸿章跪地行礼之后开口说道:“今日始闻李元华竟私纵灾民投敌,臣痛心疾首!若臣于直隶有失察之过,甘受太后重惩,惟求朝廷速剿鲁省逆谋,以儆效尤!”
“哀家并非怪罪李卿。”
慈禧微微颔首,叹道:“这逆贼居于海外,我大清不愿意与其计较,然其竟借赈灾之名蛊惑民心、侵我疆土,实在乃包藏祸心……诸位爱卿可有法解此困局?”
“禀太后。”
文祥跪在李鸿章身旁,开口说道:“以奴才之见,应当立即起兵伐之,震慑不臣之心。”
李鸿章垂下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多次战争已经充分暴露了清国原有军事体系的腐败不堪,无论是八旗兵还是绿营兵基本没有作战能力,想要驱逐大唐共和国只能调动各地勇营。
而勇营能够承担正面作战任务的,在湘军被曾国藩主动裁撤之后,就只剩他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了。
此时楚军远在新疆,能调动的就只剩下淮军了。
“臣以为不可。”
奕䜣躬身作揖:“听闻逆贼于海外势大,若起刀兵恐对我大清不利。”
“那恭亲王以为应当怎么做?”
慈禧有些不悦地问道。
奕䜣再次躬身作揖:“臣听闻逆贼与英夷素来不和,当请其居中调停,责令其退出鲁省。”
“洋夷素来贪婪,恐会借此事索要好处。”
文祥侧过头看向奕䜣。
“英夷所求不过长江通航、矿路之利,与逆贼撼我国本之威胁相比微不足道。”
奕䜣看向李鸿章。
若是在此之前,李鸿章肯定会据理力争。
长江流域是湘淮系的大本营,即便出让矿路权,受益者也应当是湘淮系。
但在调动淮军向大唐共和国开战和出卖湘淮系的利益之间,他只能也只会选择后者。
“就请恭亲王与那英夷使臣商议吧。”
慈禧做出了决定。
李鸿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臣以为逆贼未必会就此罢休,请太后着令调左宗棠率兵镇守陕甘,一旦事有不谐也好及时支援。”
淮军是他的立身之本,若与大唐共和国开战必定损伤政治根基。
因此他便想到将左宗棠调过来分担风险。
“恭亲王以为呢?”
慈禧问道。
“臣以为此事可行。”
奕䜣躬身行礼道。
金顺战死之事疑窦重重,慈禧有意派遣满臣进疆调查,只是大雪封山未能成行。
将左宗棠的楚军调回来,不但能够仔细调查金顺之事,还能避免其由于远在新疆而脱离朝廷控制。
“便请醇亲王拟旨召征西军回兰州。”
慈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召左宗棠回京。”
地方军权一直在汉臣手中始终是个威胁,她打算逐步瓦解各地勇营,重新编练八旗营以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