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攻城就是一个难题,十次成功中九次依靠围城断粮,剩下的一次基本上也是靠内应开城门。
不过随着武器装备的发展,战争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经过一夜的休息,刘锦棠命令炮兵架起了螺丝炮。
入疆之路艰涩难行,传统重炮无法运输,左宗棠便请工匠以阿姆斯特朗炮为模板,仿制改良出较为轻便的螺丝炮。
虽然为减轻重量,螺丝炮口径仅有七十五毫米,仿制的开花弹可靠性也不够。
但毕竟是后膛线膛炮,在射程、精度和射速上,比前膛炮有着明显的优势。
军事教官在训练楚军炮兵的时候,发现在大唐共和国已经很成熟的射击诸元方法,在这里并不适用。
一是楚军炮兵学历普遍偏低,无法理解复杂的计算公式,二是这些兰州制造局生产的螺丝炮主要依赖于工匠手工经验,钢材质量、加工精度和一致性都存在问题。
两门火炮采用同样射击诸元、装药量,炮弹落点却是天差地别。
陈顺德与左宗棠协商之后,通过泰来洋行向东方武器公司订购了一批火炮。
这批火炮虽然看起来与螺丝炮没什么不同,但一致性上有了质的提升。
看着哈密城上攒动的身影,刘锦棠高举手臂:“开炮!”
“开炮!”
伴随着传令兵复述的命令,一门门火炮被击发,传出响彻云霄的轰鸣。
灌铅铁壳弹划过半空,落在城墙上打得守军人仰马翻。
守军很快组织反击,只不过落后的前装滑膛炮射程有限,完全威胁不到西征军的火炮部队。
在双方火炮的轰鸣声中,刘锦棠刚打算观察战果,就听到侧方传来马蹄声。
“右翼列阵!”
他大声吼着,调转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心里咒骂哨兵失责。
马蹄声由远及近,钉着甲片的棉甲出现在眼前。
关外八旗营的传令兵勒马停在林立的刺刀前,向着被围在中间的刘锦棠喊道:“刘将军,我家大人问你为什么不进攻?”
在传统攻城作战中,伴随着火炮的轰击,士兵也将推着盾车、云梯抵近城墙,用人命堆出战果。
城墙上的敌人也是这么想的,龟缩在城墙边缘的女墙下,等待着征西军发起进攻。
“告诉金都统,楚军自有楚军的战法,若有什么想法便去与左大人说。”
刘锦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在进行整训的时候,军事教官和楚军将领对是否跟随炮击进攻产生过争执,最终陈顺德以欧洲多场战争的案例说服了左宗棠。
这也是左宗棠第一次接受士兵的性命比炮弹更重要这一理念。
关外八旗营的传令兵吃了个闭门羹,愤愤不平地调转马头跑回在哈密城南侧的关外八旗营。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刘锦棠的话十九八九会被添油加醋报告给金顺。
目送背影渐渐消失,刘锦棠嗤笑一声,拿起望远镜检查第一轮炮击的战果。
慈禧需要满人监视汉臣,同样也需要汉臣制约满人,只要能打出战果就不会在意细枝末节。
经过几个小时的轰击,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城墙再也顶不住摧残,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轰然崩塌。
包着头巾的士兵和城头上的火炮像是玩具一样被抛起,又重重地砸进腾起的烟尘中。
“进攻。”
刘锦棠简短地下达了命令。
早已跃跃欲试的楚军士兵,按照军事教官们传授的战术分散开来,如同潮水一样涌向被烟尘笼罩的城墙。
守城的敌军大喊着提醒战友,抬起手中枪械射击。
飙风的铅弹并没有给楚军士兵造成多少伤亡,倒是楚军的反击让这些手忙脚乱的守军死伤惨重。
凭借着战争之敌步枪的高射速和精度,他们一边压制着城墙上残存的敌军,一边冲进了被火炮轰塌的缺口。
看着跃入缺口的楚军士兵,跟随刘锦棠部进行观战的陈顺德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按照他们教授的战术,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将多管旋转机枪推到缺口处,依托城墙建立阻击阵地防止敌人反扑。
立功心切的楚军将士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而忘记这一点的结果,就是第一批突入城池的两队楚军伤亡过半。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城中的敌人基本肃清,依托住宅负隅顽抗的主将也举手投降。
刘锦棠骑着马,率领剩余部队走过放下来的吊桥,经过洞开的大门进入城中,正式宣告西征军首战告捷。
收到刘锦棠的捷报,左宗棠命令中军加快行军速度,于数日之后抵达了哈密城。
“大人。”
刘锦棠在城门口迎接,向骑马前来的左宗棠抱拳行礼。
“毅斋,首战告捷,你居功厥伟。”
左宗棠笑着下马,重重地拍了拍刘锦棠的肩膀:“接下来还要仰赖你继续在前线指挥。”
“卑职遵命。”
刘锦棠满脸激动地再次行礼。
“走,陪我看看这哈密城。”
左宗棠大步流星走进城门。
刘锦棠连忙跟了上去,给左宗棠介绍城内布置,时不时提一嘴麾下的将士。
将左宗棠送到哈密办事大臣府邸休息,他回到设在城西的营地。
进了营帐脱去戎装,刘锦棠忽然想起左宗棠没有提奏报朝廷请功之事。
若是以往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从军事教官进入楚军之后种种,让他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经过短暂的休整,左宗棠命人喊来刘锦棠、金顺、张曜、徐占彪等主要将领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金顺趾高气扬地走进哈密办事大臣府邸的正厅,就看到在座的除了西征军将领,还有面无表情坐在左宗棠旁边的陈顺德。
他有些不悦看了一眼陈顺德,阴阳怪气地说道:“左大人,军机要务,何故容数典忘祖之辈出席?!”
“陈先生是我聘请的幕僚,你有意见?”
左宗棠挺直身体,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注视着金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