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并没有随郭嵩焘去见李天悯,而是留对方在陕甘总督署吃饭过夜。
郭嵩焘明白左宗棠还在纠结,便留下等待其答复。
夜晚降临,兰州城陷入沉睡。
左宗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上衣服来到公房。
陕甘总督事务繁多,即便有幕僚帮忙处理,依旧有很多事情需要由他定夺。
不过左宗棠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而是投向了挂在墙上的西北攻略地图。
地图是林则徐交给他的资料之一,上面标注了各个城池和险要关隘。
左宗棠也在上面做了不少的记号和备注。
视线随着地图上的标记移动,脑海中勾勒着重复了无数遍的路线,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起身穿过节园来到郭嵩焘屋门。
“筠仙兄。”
左宗棠敲响房门,轻声说道。
漆黑的室内亮起油灯,房门从里面打开,顶着乱糟糟短发的郭嵩焘出现在左宗棠眼前。
既然已经知道郭嵩焘在为大唐做事,左宗棠并未感到惊讶。
走进房中,回身关上房门,他开口说道:“筠仙兄,你跟我说句实话,海外新唐究竟如何?”
“季高兄可知花旗?”
郭嵩焘揉着眼睛反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
左宗棠微微颔首。
作为毛皮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花旗国从独立起便积极与清廷接触,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更是借机签订了《望夏条约》。
只不过近些年已经不常听闻花旗国的事情了。
郭嵩焘开口说道:“花旗国大半土地已归大唐,仅余十余州苟延残喘,丝毫不敢再起边衅。”
“已强盛至此了吗?”
左宗棠脱口而出。
“季高兄对英吉利应该不陌生吧?”
郭嵩焘笑着问道。
左宗棠感到有些不安,活动着身体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郭嵩焘笑意更浓,开口说道:“英吉利乃当今第一大国,其海军称霸四海,外交纵横欧陆,此等巨擘在我大唐面前亦不敢轻起战事……若非元首不愿见到故土生灵涂炭,今日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郭筠仙,而是大唐的将士了。”
左宗棠知道以郭嵩焘的性子不会骗自己。
但正因如此才感到不寒而栗。
海外新唐已强盛至此,满清高层还在争权夺利、钩心斗角,如此朝廷何以挽救国家。
他沉默半晌,开口问道:“筠仙兄要带我见的人就在这兰州城中吗?”
“季高兄若是有意,明日可随我一同前往。”
郭嵩焘点了下头。
“就烦请筠仙兄代为安排了。”
左宗棠起身告辞。
翌日清晨,郭嵩焘并没有带左宗棠到合源顺镖局,而是由杜书双引路,来到南城的一家酒肆。
左宗棠跟着郭嵩焘穿过外院,便看到坐在条桌旁的李天悯。
“左总督,久闻大名。”
李天悯起身作揖。
“您是?”
左宗棠作揖回礼,试探着问道。
“大唐共和国,国际关系局,局长李天悯。”
李天悯自我介绍道。
郭嵩焘在旁边补充道:“季高兄可理解为总理衙门当值大臣。”
左宗棠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李天悯请左宗棠坐下,开口说道:“左总督既然来此,想必是已经接受我们的条件了。”
左宗棠再次点头,随即说道:“某有一事实在想不通,还请李局长解答。”
“请说。”
李天悯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样子。
左宗棠斟酌措辞问道:“贵国雄踞海外,为何执意助我收复新疆?”
“因为新疆自古便是我华夏的。”
李天悯问过李桓同样的问题,而这就是李桓的回答。
他看向左宗棠,继续说道:“林文忠公昔年托付于您,所念无非国土不失于外寇,现今阿古柏窃居南疆行蛮夷之文化,若弃之不顾则疆土危矣。”
“我大唐所求者并非裂土称雄,而是想要复我汉家疆域。”
郭嵩焘也跟着说道:“若季高兄愿承林公遗志,拯边疆于倾覆,他日功成,新疆军民皆沐汉风,岂不胜过屈膝于建虏乎?”
“左某所谓非为爱新觉罗,实为林文忠公临终所托,为华夏守此西陲门户。”
左宗棠向李天悯拱手道:“若新唐真能践行保疆安民之承诺,某愿与麾下将士共承汉帜。”
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三事需李局长予以承诺。”
“您说。”
李天悯微微颔首。
左宗棠斟酌措辞,缓缓开口道:“其一,清廷在西北之地耳目众多,千万粮饷必定招人猜忌,李局长觉得何解?”
“我听闻左总督曾与胡雪岩商议向洋行借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