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定奏明朝廷封赏此等义士。”
左宗棠挣扎着说道。
“恐怕此举非但没有感恩之意,反而有侮辱之嫌。”
郭嵩焘笑着说道:“不瞒季高兄,助你者非他邦,正是海外新唐。”
“你!”
左宗棠下意识地瞪圆眼睛。
郭嵩焘收敛笑容,继续说道:“李鸿章等执意弃塞防,使清廷粮饷尽付海疆,季高兄纵有凌云志,安能凭空变出百万军资?”
“我可与洋行相借。”
左宗棠苍白地辩解道。
在与曾国藩产生隔阂之后,湘军便断了楚军的粮饷,一时间陷入两难之地。
因杭州城破而失去昔日靠山浙江巡抚王有龄的胡雪岩,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契机,将为解决杭州被围困而采购的大批粮食送给了楚军。
由此左宗棠和胡雪岩展开了合作。
他为胡雪岩提供政治庇护,而胡雪岩为楚军保障后勤。
塞防海防之争刚起,左宗棠便召见胡雪岩询问粮饷之事。
收复南疆所需粮饷绝非胡雪岩一介商人能够拿得出来的,于是便提出向洋行借款。
只不过清廷国库空虚,洋行对其还款能力缺乏信心,索要利息之高远超平常。
没有朝廷的首肯和抵押,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就算季高兄从洋行借来粮饷,可曾想过此举是否会引起清廷猜忌?”
郭嵩焘眼神变得锐利:“恐怕到时清廷非但不会允许西征,还会怀疑楚军拥兵自重,有养寇自重之嫌。”
左宗棠无力进行反驳。
清廷此时不得不重用汉臣,但对于汉臣的猜忌也与日俱深,若非不得不依靠楚军镇守边疆,弹劾的奏折能将他淹没。
沉默了很长时间,左宗棠开口问道:“海外新唐有何所求?”
“元首所求者,唯有新疆之地重归华夏,不容蛮夷窃据。”
郭嵩焘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季高兄答应,大唐共和国不但资以粮饷,还会遣军事教官、民政官员随楚军入疆。”
左宗棠抬眼看向郭嵩焘。
他很清楚郭嵩焘口中的蛮夷二字,不只是指占据南疆的阿古柏,更指自己效忠的清廷。
见左宗棠沉默不语,郭嵩焘继续说道:“但使西域重光,往日之事皆可功过相抵,我以项上人头保证季高兄和麾下将士的前程安危。”
“海外新唐既愿助我收复疆土,又为何要遣官助军,此与割地何异?”
左宗棠言辞激烈,眼神却有些闪烁。
“季高兄当年于湘江畔接林文忠公所托誓言西定新疆,现林公遗愿未竟,而清廷欲弃其如敝履!”
郭嵩焘无比严肃地喝问道:“慈禧操弄权术,李鸿章弃塞保海,无非为私权割裂疆土,若执念忠清岂非助纣为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柔和了一些:“更何况新唐虽暂居海外,但乃汉家之国,更威服四方洋夷,庇护海外游子……季同兄若是不信,可遣人出海一探便知。”
“我怎么会信不过筠仙兄。”
左宗棠叹道:“可若是我答应,麾下将士又当何去何从?”
数万楚军并非都是他的心腹,新疆之地更有诸多清廷官员,大唐共和国军事教官和行政官员进入新疆之事不可能瞒得住。
到时清廷必定遣兵镇压,以谋逆之罪诛杀楚军将士的亲眷。
“一应钱粮皆由大唐供给,亲眷可暂时迁居奄美、兰芳、马来半岛等汉人治地。”
郭嵩焘在离开新安市之前,就和容闳一起思考了所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给出预案请李桓批准。
“迁徙之事牵连甚广,如何避过官府耳目?”
左宗棠追问道:“新唐所遣之官,是协理民政,还是监我军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郭嵩焘可以确定左宗棠已经动摇,只是还在忧虑细节而已。
他脸上露出笑容,反问道:“季高兄可知有多少汉人迁移至大唐共和国?”
“不知。”
左宗棠在担任浙江巡抚和闽浙总督的时候,隐约察觉到治下百姓大规模流动,但并没有得到一个具体数字。
“时至今日已有两千余万。”
郭嵩焘笑道。
“啊?”
左宗棠顿时瞪圆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郭嵩焘笑容更为灿烂,心中郁结似乎也散去了许多。
他拉着左宗棠到旁边坐下,继续说道:“大唐共和国所遣之军事教官,只是为指导战术训练、如何使用新式武器等事务,不会干预季高兄指挥部下。”
“真是如此?”
左宗棠追问道。
“大唐收复新疆之决心,纵无楚军亦必行。”
郭嵩焘说道:“季同兄若是不信可随我见一人,见过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