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威胁大不列颠王国。”
德比伯爵的声音沉了下去。
英国可以交出会党首领,但不可能交出土邦王公。
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在马来半岛的统治力。
“如果您这么理解就当是吧。”
费红丹毫无畏惧地与德比伯爵对视:“大唐共和国有决心,也有能力,确保每一个受到不公迫害的同胞得到解救和正义。”
“公使先生,我们都清楚由地方冲突而引发国家对抗是极其愚蠢且代价高昂的,这绝非伦敦或者新安所愿见到的。”
德比伯爵的语气软化下来:“英国与贵国在太平洋、在贸易上有着广泛的共同利益,让这些利益因一群……不受欢迎的商人和几个土邦王公而受损,对两国都是巨大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道:“我能理解贵国保护同胞的正当诉求和愤怒情绪,为避免灾难性的武装冲突,维护我们广泛的共同利益,我可以承诺进行严肃的调查,在符合法律程序的前提下,可考虑引渡部分被证实犯有重罪的个体接受公正的审判。”
在这一问题上做出让步对英国来说是有利的,正好可以借机介入土邦的管理,实现事实上的殖民。
“我相信伯爵阁下能够信守承诺,也可以撤出贵国的统治区域。”
费红丹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在得到满意的结果之前,为确保我们同胞的切身利益与安全,我们不会解除对各土邦的军事管控。”
德比伯爵眉毛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会向我国首相禀报贵国的想法,也希望贵国能够仔细考虑我们的善意。”
他抬起头看向费红丹:“如果贵国坚持采取单方面的、破坏区域和平的军事行动,我国只能重新评估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的防御姿态和盟友关系,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我们的利益和荣誉。”
“这是贵国的自由。”
费红丹微微颔首,结束了这场对话。
目送费红丹离开,德比伯爵在会客室中坐了一会儿。
他已经七十五岁,身体大不如之前,高度紧绷的神经远超负荷。
“老了……”
德比伯爵叹了口气,再次赶往迪斯雷利居住的唐宁街10号。
“情况怎么样?”
迪斯雷利起身迎接德比伯爵。
德比伯爵摇了摇头:“这些家伙想将手伸进马来半岛。”
“黄皮肤的郊狼。”
卡纳芬伯爵冷笑着评价道。
在英国传统文化中,郊狼被描述成极具侵略性的贪婪动物,同时伴有强烈的占有欲色彩。
他此时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大唐共和国非常恰当。
哈代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迪斯雷利。
迪斯雷利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如果是在野党,他肯定会呼吁以更强硬的姿态面对大唐共和国的威胁,哪怕进行一场局部战争也在所不惜。
但是保守党现在是执政党。
执政党要考虑的事情就要多得多了。
经济危机的影响逐渐显现,为弥补出口下降的窘境,需要开拓更多的殖民地。
这个时候进行一场战争,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迪斯雷利开口说道:“先解除军事对峙,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谈,他们想要插手马来半岛,我们也可以借机进行实质性的控制。”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倒是帮我们省事了。”
“也只能这样了。”
德比伯爵点了下头。
只要不承认大唐共和国对马来半岛的占领,就有机会扭转局势。
他在次日再次召见费红丹,提出两国解除在新加坡区域的军事对峙,就马来半岛问题进行更深入的磋商。
费红丹向外交部汇报之后,代表大唐共和国同意了这一提议。
拖延下去对大唐共和国是一件好事。
解除武装对峙只是将第503战列舰编队撤出新加坡周边而已,第604海军登陆师仍旧会留在马来半岛上,以等待两国及马来土邦达成共识为由实行军事管制。
由于宗教与军事管制的冲突,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土著逃往英国海峡殖民地。
按照总参谋部的授意,战士们完全放任其离开。
算上第604海军登陆师登陆时逃走的土邦王公和官员,已经有超过十五万土著离开大唐共和国控制的区域。
马来半岛本就地广人稀,已经超过了土著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如果迟迟没有结果,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下去。
意识到大唐共和国对马来半岛的控制逐渐加深,英国以超过其行政效率的速度派出使团,乘坐大西洋航运公司开通的豪华邮轮航线前往查尔斯港,转乘火车赶到新安市。
外交部安排英国使团入住外交馆区,严方按照流程与英方全权代表卡西·弗雷克进行了先期沟通。
英方的诉求很简单,要求大唐共和国全面撤出马来半岛。
作为交换,英国会交出全部在海峡殖民地避难的会党首领,并督促土邦王公对契约华工进行赔偿。
严方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最高行政议会决定的底线,是获得马来半岛中央山脉以东的全部土地。
不过他当然不会一上来就亮明底牌,在面对弗雷克的时候,郑重表示仅进行赔偿无法保证马来半岛上的华人处境。
弗雷克也没有指望严方能够接受自己的条件,尝试过后便提出就土邦管辖权进行商榷。
严方清楚不可能占领整个马来半岛,这片从亚洲延伸出来的土地直接关系到马六甲海峡,英国不可能全部放弃。
他同意进行协商,与弗雷克展开了正式的谈判。
双方一个土邦一个土邦地进行拉扯,像是菜市场里砍价一样锱铢必较,一直到1874年末的时候才逐渐划分出一条并不清晰的分割线。
就双方就佛柔土邦进行激烈的争论时,弗雷克忽然做出了妥协,让出佛柔除马六甲海峡海岸外的全部土地。
这并不是由于英国变得慷慨起来,而是巴尔干地区的形势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