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朝嘉靖年间的争贡之役,日本已经三百多年没有派遣使团造访仅一海之隔的大陆,突然到访令清廷上下诧异不已。
接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的李鸿章,亲自在直隶总督行馆面见了率团前来的伊藤博文。
“见过大人。”
伊藤博文双手合拢作揖,姿态摆得很低。
江户湾事件之后,德川幕府的闭关条例名存实亡,萨摩藩等沿海藩县有很多商人出海进行贸易。
由于英、法等国建立租界,而成为远东地区贸易中心的松江府,是这些商人重要的目的地之一。
他在离开日本之前特意找到熟悉松江府的商人,咨询清国的情况,了解与清国官员沟通的礼仪。
“坐。”
李鸿章挥手示意伊藤博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过大人。”
伊藤博文谨慎地按照日本商人教授的礼仪鞠躬,之后才坐在了一旁的红木官帽椅上。
李鸿章对伊藤博文的态度非常满意。
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位高权重,但其实并不好过。
由于毗邻京城,津门龙蛇混杂,不但有大量八旗贵胄,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洋人。
这些洋人桀骜不驯,时常与百姓发生冲突,让他这个清廷重臣不得不整日与各国使节虚与委蛇。
像伊藤博文这样遵纪守礼的外国人少之又少。
若是洋人都这样就好了。
李鸿章暗自感慨了一句,开口问道:“贵国已有数百年未至,此番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他对日本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些许模糊印象也基本来自日本闭关锁国之前的记载。
“德川幕府窃据国权数百年,今朝终于得以扶天皇陛下重归尊位,乍闻天朝遭西方蛮夷凌虐,不禁念及我国之遭遇,故而望与天朝修好共抗西方。”
伊藤博文半文不白地说道。
“这……”
李鸿章有些狐疑地看着伊藤博文,思虑再三问起了日本的遭遇。
伊藤博文故意隐瞒了与大唐共和国的冲突,仅提及德川幕府、江户湾事件和倒幕运动。
李鸿章微微颔首:“建交事关重大,需待朝廷同意,你等可在津门等待。”
“谢过大人。”
伊藤博文作揖道谢,起身告辞离开。
“大人。”
旁听的幕僚马建忠躬身行礼,开口说道:“此子望之不怀好意,切不可轻易允之。”
“区区小国,何足挂齿。”
李鸿章微微摇头:“再说此事由皇上定夺,我等只需奏报即可。”
马建忠明白李鸿章的意思,便没有再说什么。
从直隶总督行馆离开的伊藤博文,并没有直接返回使团下榻的英租界的酒店,而是与一同前来的外务权大丞柳原前光,沿着街道游览这座城市。
作为清国重要的口岸,直隶总督行馆周围非常繁华,尤其是在水陆码头附近商贾云集,到处都是推车运货的苦力和扛着扁担卖货的货郎。
不过这里的城市环境却非常恶劣,肆意生长的建筑将街道挤得狭窄弯曲,尘土飞扬的道路由于维护不佳而坑洼不平。
“泱泱华夏竟已病入膏肓。”
柳原前光用日语说道。
他虽然已是外务权大丞,但实际只有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