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离开松江道台衙门已经月旬,清廷并没有收到杜文澜呈递的报纸或奏折。
且不提报纸已经交给曾国藩,便是还在床下,清廷也要怀疑其是否已经看过内容。
既然得知此事却知情不报,身为汉臣存的什么心思?
为稳固统治,清廷不得不倚重汉臣,但戒心并未由于汉臣们表现出来的忠诚而降低,反倒随着汉臣权力地位越来越高而越发警惕。
而且杜文澜一介汉臣侥幸坐上松江道台这个肥缺,早就引得清廷中枢的满臣不满,一致要求将杜文澜押解回京审问。
杜文澜是曾国藩的心腹,而曾国藩又是慈安的臂膀,慈禧自是乐见其成,将这个难题推给了慈安。
慈安没什么权力欲望,但耳濡目染也知其中险恶。
无论杜文澜是否知晓报纸内容,只要到了京城便不可能再回到松江府,曾国藩必定与自己离心离德。
慈禧便可趁机扶持李鸿章顶替曾国藩,拉拢地方汉臣势力。
若是不管不顾的话,又难堵满臣之口,动摇自己的威望。
不过幸好这一难题最终得到了解决。
清廷漏得和筛子一样,曾国藩位居汉臣之首,怎么可能不关注朝中动态。
得知报纸之事已发,他立即通过密谍向同治和两宫太后奏报。
至于为何报纸在其手中,则解释为杜文澜担忧公开递奏折引人注目,这才请有密谍之权的自己上奏。
曾国藩背靠湘军,又有慈安从中斡旋,此事便从满臣的失望中暂且告一段落。
“这个富诚真的只是由于积怨爆发而做出此事吗?”
李桓并不相信这一说辞。
富诚是满人,而且是能进同文馆的满人,其出身不会很卑微。
清朝八旗制度根深蒂固,富姓即富察氏所属镶黄旗是八旗之首,即便家道中落也不至于受人欺凌。
“鞑子是这么说的。”
李天悯推了推镜框:“不过我们注意到此人可能与热河地区的宗教组织有关。”
李桓皱了下眉,抬头看向李天悯。
热河地区从长城以北至大兴安岭南麓,是蒙古王公的封地的范围。
自康熙年间起,汉族百姓为生计迁居此地垦荒种田,饱受蒙古王公贵族的剥削欺压。
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清廷对地方控制和治理能力下降,百姓为求自保以宗教为由秘密结社。
国际关系局的脚步遍布整个清国,对热河地区的情况有基础的了解。
不过一个满人怎么会和汉人宗教组织扯上关系?
李天悯见状解释道:“我们还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只是从鞑子口中听到的小道消息。”
情报工作做久了就会发现,越是匪夷所思的消息越有可能是真的,反倒是逻辑严密的情报有可能是被捏造出来的。
李桓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无论富诚为什么这么做,其实都和大唐共和国没有太多关系。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杜文澜、曾国藩等汉臣的态度。
大唐共和国毕竟还没有打出收复故土的旗帜,他们继续做满清的忠诚既在情理之中,也没有超过国际关系研究室的预料。
但正是这情理之中、预料之中的结果,让李桓怒其不争。